夜色深沉,碧落城的寝殿内寂静无声
芷溪侧躺在床上,听着身后那道均匀的呼吸声,波旬的手臂还搭在她腰间,温热而沉重,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她睁开眼,在黑暗中静静等了一会儿
呼吸依旧平稳
她轻轻动了动,将他的手臂缓缓抬起,一点一点……挪开,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翻身,继续沉睡
芷溪屏住呼吸,等了片刻,确认他没有醒来,才悄悄坐起身
黑暗中,她的目光落在那堆随意扔在椅背上的衣物上
那里面有死牢的禁制钥匙
她赤足下地,无声无息地走到椅边,手指探入衣袍内侧,触到了那枚冰凉的钥匙,她轻轻抽出,握在掌心
转身,看一眼床上依旧沉睡的身影
她穿上外衫,握紧钥匙,朝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手指触上殿门的瞬间,一只手猛地从身后探出,一把扣住她的后颈!
芷溪唔——!
芷溪整个人被拽了回去,狠狠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波旬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低沉而危险,带着刚刚醒来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冷意
波旬真是不老实……还敢偷钥匙?
芷溪吃痛,却咬紧牙关没有出声,她猛地挣扎,另一只手拔下发间的玉簪,狠狠朝身后刺去!
手腕被一把攥住!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玉簪悬在半空,离他的脸只有一寸之遥,却再也刺不下去
波旬低头,看着那枚玉簪,眼中掠过一丝冷意,他夺过簪子,另一只手依旧扣着她的后颈,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波旬你的实力还不如从前的十分之一
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嘲讽
波旬丝音,别再挣扎了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
波旬不然……你真的要我当着你的面——杀了他吗?
芷溪的身体僵住了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片刻后,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屈服,只有一片决绝的平静
芷溪不
芷溪我再也不想受你的威胁
波旬的眉头微微皱起
芷溪望着他,一字一句
芷溪你要是再折磨我,我就从楼顶跳下去,我说到做到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冷得让人心惊
芷溪反正从前也不是没跳过
芷溪想活未必做得到,想死……一定能死得了
波旬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愤怒,带着欣赏,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举起手中的玉簪,在黑暗中仔细端详
波旬他送你的?
芷溪没有回答
波旬也不在意
他握着那枚玉簪,用簪尖在她脸颊和脖颈之间缓缓逡巡,冰凉的触感划过肌肤,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最终,簪尖抵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
波旬宁愿死都不愿意伺候我……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危险的笑意
波旬你倒是很会激怒我,嗯?
簪尖微微用力,在她颈侧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波旬不怕我手上重了?
芷溪仰着头,露出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颈,眼睛却直直地看着他,没有一丝闪躲
芷溪那你尽管刺啊
芷溪赶紧杀了我
波旬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真的没有恐惧,只有平静,只有决绝
愤怒,不甘,还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在他胸口翻涌
他猛地抬手——
玉簪狠狠刺下!
芷溪闭上了眼睛
预料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发现那枚玉簪就扎在她侧颈旁边的床面上,入木三分,只差毫厘,就会刺穿她的脖颈!
她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波旬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怒火更盛!
他一把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俯身凑近她,近得呼吸可闻
波旬杀人,我比你在行,不过一瞬间的事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波旬信不信……你再不知好歹,我就用这个簪子,在王权富贵身上多留几个窟窿?
芷溪的眼睛骤然睁大!
一瞬间,她眼中所有的平静都碎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恐、愤怒、还有不顾一切的疯狂!
她猛地抬手,用力拔出那枚扎在床上的玉簪,调转方向,狠狠朝自己的心口刺去!
波旬你——!
波旬瞳孔骤缩,一把摁住她的手腕!
玉簪的尖端已经刺破了她胸口的衣衫,抵在肌肤上,再用力一分,就会刺入心脉
他死死摁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折断她的手腕
波旬你疯了?!
芷溪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笑得温柔,笑得决绝,笑得让他心头发寒
芷溪我说过,想死……一定能死得了
波旬看着她,看着这张倔强到极点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忽然俯身,狠狠吻住了她!
这是一个暴烈的、带着惩罚意味的吻,凶狠地掠夺着她的呼吸,不给她任何挣扎的余地
芷溪的手被摁住,动弹不得,玉簪从她指间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这时——
“轰——!!!”
一道惊天动地的剑光狠狠劈开了殿门!
金芒炸裂,木屑纷飞!整座殿门连同门上的禁制,被那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生生劈成两半!
烟尘中,一道身影持剑而立
白衣染血,面色苍白,周身萦绕着还未散去的剑意
他身上血迹斑斑,衣衫破碎,伤口还在渗血,可他站在那里,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王权富贵
波旬松开芷溪,转过身,看着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波旬来得好!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暴起!
剑光与魔气轰然相撞,整座寝殿都在震颤!
富贵用纯质阳炎一剑逼退波旬,身形一闪,已经到了芷溪身边!
他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护在怀中!
芷溪富贵!
芷溪惊喜交加,眼中瞬间涌出泪光
富贵低头看她一眼,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愧疚,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王权富贵不要怕,我带你出去
波旬冷笑
波旬怕你没那个命!
他抬手,魔气翻涌,朝两人扑来!
富贵没有缠斗
他一手揽紧芷溪,另一只手快速结印,一道符箓在指尖成形——
传送符!
光芒炸开,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波旬怒喝一声,一掌拍来,却只击中了虚无的空气!
波旬丝音——!!!
……
不知过了多久
芷溪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远处隐约可见几间茅屋,炊烟袅袅,竟是一个小村庄
她猛地坐起,看到身旁那道浑身是血的身影——
芷溪富贵!
他倒在血泊中,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芷溪扑过去,颤抖着想要按住他的伤口,却不知从何下手
芷溪富贵!
芷溪富贵!你醒醒!你看着我!
他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芷溪的眼泪夺眶而出,拼命为他输入灵力
芷溪不要……富贵,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就在这时——
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
翠玉鸣鸾你们……是谁?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芷溪猛地抬头
一个女子站在不远处,身姿窈窕,穿着一身素雅的蓝衣,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是蓝色的,清澈如湖水,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深邃
翠玉鸣鸾这里是我的医馆草庐,刚才我听见姑娘的哭声,十分可怜,才出来看看
那女子走近,蹲下身,看着地上昏迷的富贵,她的目光在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上停留片刻,又转向芷溪
翠玉鸣鸾金线蛊王拔除魔气,这是十分痛苦的事,竟然坚持下来了,看来是一对有情人啊
翠玉鸣鸾姑娘身上是与金晨曦力量截然相反的生机之力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惊讶
翠玉鸣鸾若是用你的血,一定可以救他
芷溪好!
………
三天三夜
芷溪不眠不休地守在床边,照顾伤重的富贵
翠玉鸣鸾,这是那蓝眼女子的名字,她是水蛭一族,精通医理,她先用芷溪的血入药,又施以水蛭一族独有的疗伤秘术,终于稳住了富贵的伤势
可他还是没有醒

芷溪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她不敢睡,怕一睁眼,他就不见了
她轻声跟他说话,说他们的相遇,说他们的离别,说她有多想他……
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
芷溪富贵……你醒醒好不好……
芷溪你说过再也不分开的……
芷溪我们终于重逢了,你怎么能就这样睡过去……
她伏在他手边,泣不成声
第三天的黄昏
夕阳透过窗棂洒进屋内,给一切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芷溪靠在床边,握着富贵的手,迷迷糊糊快要睡着——
那只手,忽然轻轻动了动
芷溪猛地睁开眼!
她看到富贵的睫毛颤了颤,然后,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王权富贵芷溪……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却带着无尽的温柔
王权富贵找到你了……
芷溪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扑上去,紧紧抱住他,哭得像个孩子

芷溪你这个傻子……你不要命了……
富贵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唇角的笑意虚弱却温柔
王权富贵只要能救你,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我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