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对角巷比往常更加拥挤。

西尔墨站在丽痕书店门口，看着那条排到街角的长队，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队伍里的巫师们——主要是中年女巫们，手里全都攥着《洛哈特全集》，脸上带着狂热而痴迷的表情。她们踮着脚尖往店里张望，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叫。

吉德罗·洛哈特。

那个笑容比他的头发还亮的金发男人正站在店中央的舞台上，朝着人群挥手。他的牙齿白得刺眼。

西尔墨翻了个白眼。

她今天来只是为了买新学期的课本，没想到撞上这种阵仗。更糟糕的是，二年级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本清单上赫然列着洛哈特的全套著作。

七本。

整整七本。

"请让一让——"

一个红发的小个子女孩从西尔墨身边挤过去，险些踩到她的脚。女孩的脸涨得通红，怀里抱着一口装满旧课本的坩埚，正拼命往店里挤。

西尔墨打量了下。

红头发、小雀斑，很好，这大概又是一个韦斯莱。

似乎听罗恩提起过他妹妹，金妮·韦斯莱，今年应该是一年级新生。

西尔墨侧身让开，目光扫过那个坩埚。里面的课本都是二手的，书页泛黄，封面磨损。

穷。

不过至少比德思礼家那些人有人情味。

她正打算从侧门溜进去避开人群，一阵骚动突然从队伍前方传来。

"是哈利·波特！"

"救世主！天哪，是哈利·波特！"

"洛哈特先生在跟哈利·波特握手！"

西尔墨停下脚步，顺着声音看过去。

果然。

哈利被洛哈特拉到了舞台上，一脸想死的表情。那个金发男人正搂着他的肩膀，对着闪光灯摆出最灿烂的笑容。

"女士们先生们！"洛哈特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噪音，"当年轻的哈利走进丽痕书店购买我的自传《会魔法的我》时——他当时根本不知道——他得到的可远不止是我的书！他和他的同学们将会得到真正的、会魔法的我！是的！我非常高兴地宣布，今年九月，我将出任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西尔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该死的，果然不能抱有妄想。

自己早在知道课本的时候就该想到，没有任何一个稍有水平的人会选择那些小说般都书当做教材。

不过，这个人？教黑魔法防御术？

她之前看过洛哈特的书。每一本都充斥着夸张的冒险故事和自恋的自我吹嘘。故事本身漏洞百出，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的矛盾——比如他声称在同一年的同一个月里分别在尼泊尔和秘鲁击败了两只完全不同的怪物。

除非他会分身术，否则这根本不可能。

但那些痴迷于他笑容的女巫们显然不在乎这些细节。

"给你，哈利——"洛哈特把一摞书塞进哈利怀里，"全套免费赠送！多拍几张照片！"

哈利的脸已经红透了。他艰难地抱着那堆书从舞台上逃下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西尔墨正准备移开视线，却看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了哈利面前。

德拉科·马尔福。

"赌你喜欢这个吧，波特？"德拉科的声音尖锐而刻薄，"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连买本书都能上报纸头版。"

"别烦我，马尔福。"哈利疲惫地说。

"我打赌你觉得自己很风光吧？"德拉科往前逼近一步，"名气、荣誉、还有这堆破书——"

"德拉科。"

卢修斯·马尔福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他用蛇头手杖拨开挡路的人，走到儿子身边。

"别在这种地方丢人现眼。"

他的目光落在哈利身上，然后移向站在哈利身后的红发一家。

亚瑟·韦斯莱。莫丽·韦斯莱。还有他们的一堆孩子。

"韦斯莱。"卢修斯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蔑，"我还以为你们家已经穷到买不起新书了。看来魔法部给你涨工资了？"

亚瑟的脸涨红了。

"至少我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荣誉，马尔福。"

"荣誉？"卢修斯嗤笑一声，"韦斯莱家的荣誉就是住在那个随时会塌的破房子里，生一窝养不起的孩子？"

亚瑟的拳头攥紧了。

西尔墨靠在书架边，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闹剧。

她注意到卢修斯的手悄悄伸向金妮的坩埚，从里面抽出一本旧课本，又放了回去。

动作很快，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西尔墨看到了。

他放进去了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亚瑟终于爆发了，一拳挥向卢修斯。

两个成年男巫扭打在一起，书架被撞得摇摇欲坠。书本像雨点一样砸下来，砸中了尖叫着四散逃跑的顾客。

"住手！住手！"店员们惊慌失措地喊着。

海格不知从哪里冲出来，像拎小鸡一样把两个人分开。

"冷静点！都冷静点！"

卢修斯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长袍，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他的眼神阴冷而危险。

"走吧，德拉科。"他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这里的空气太污浊了。"

德拉科狠狠瞪了哈利一眼，跟着父亲离开。

西尔墨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然后又落回金妮手里的坩埚。

有意思。

卢修斯·马尔福偷偷塞给一个一年级新生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她记住了那本被动过手脚的旧课本的位置——压在最底下，黑色封皮。

也许值得关注一下。

"西尔墨？"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看到西奥多·诺特站在不远处。他依然穿着那身剪裁得体的深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本《标准咒语·二级》。

"诺特。"西尔墨点了点头作为招呼。

"你也来买课本？"西奥多走近几步，目光扫过她空着的双手，"看来还没买到。"

"被那个金发孔雀耽误了。"西尔墨朝洛哈特的方向努了努嘴，"他的书要等人群散了才能拿到。"

西奥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微微下撇。

"我已经让家养小精灵提前订好了。"他说，语气平淡，"不过我不认为他的书有任何阅读价值。"

"难得我们意见一致。"

两人站在书店角落里，看着那群还在尖叫的女巫们慢慢散去。

"刚才那场闹剧，"西奥多突然开口，"你看到了吗？"

"马尔福和韦斯莱打架？"西尔墨挑眉，"整个对角巷都看到了。"

"不是那个。"西奥多的声音压得很低，"卢修斯先生对那个红发女孩做的事。"

西尔墨转头看向他。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平静地回望着她。

"你也看到了。"她说。

"我父亲教过我观察。"西奥多简短地回答，"在我们这种家庭里，这是生存技能。"

西尔墨沉默了片刻。

"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西奥多说，"这不关我的事。卢修斯先生有他的计划，我没必要卷进去。"

"明智。"

"你呢？"

西尔墨勾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我只是个普通学生，什么都没看到。"

西奥多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么，再见。"

"再见。"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人群中。

西尔墨站在原地，目光再次落向金妮·韦斯莱离开的方向。

黑色封皮的旧课本。

她有一种预感，这个东西会在新学期掀起一些波澜。

而她，会在合适的时机出现在合适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