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直到清晨才渐渐停歇。
城郊的廉价出租屋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发霉的味道。
林欣儿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意识在滚烫的高烧中浮浮沉沉。她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剧痛,喉咙里像是吞了火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水……”她无意识地呢喃,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没有人回应。
这里不是那个有着恒温系统和佣人的半山别墅,这里只是她那个被陆萧遗忘的、冰冷的“家”。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这样烧死过去的时候,那扇破旧的防盗门突然被人暴力踹开了。
“砰——!”
巨响让林欣儿惊恐地睁开眼,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
沉重的脚步声逼近,带着一身寒气和雨水味。紧接着,一只滚烫的大手覆上了她的额头。那只手在颤抖,掌心粗糙的茧子磨过她的皮肤,带着一种久违的、令人心安的力度。
“39度8……你是想把自己烧死吗?”
男人的声音沙哑疲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欣儿费力地聚焦视线,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陆萧穿着昨晚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那双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充满了算计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写满了狼狈。
“陆……萧?”林欣儿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你来……杀我吗?”
陆萧的手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闭嘴。”他咬着牙,转身从带来的袋子里翻出退烧药和退烧贴,动作生疏却急切地将药片塞进她嘴里,喂她喝下温水,“林欣儿,你这条命是我买回来的,我不让你死,阎王爷也不敢收。”
药片苦涩,水却很暖。
林欣儿乖顺地咽了下去,任由他笨手笨脚地给自己贴上退烧贴,又用湿毛巾擦拭她滚烫的手心。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滴水的屋檐声。
过了许久,林欣儿的高烧似乎退下去了一些,神智也清醒了几分。她看着坐在床边地板上、背靠着床沿的陆萧,突然开口:“日记……你看完了?”
陆萧的身体紧绷了一下,没有回头。
“看完了。”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看完了。”
“所以,你恨我吗?”林欣儿苦笑,“恨我打破了你的梦,恨我让你知道,你为了救她做的一切,其实是在害她。”
“我恨我自己。”
陆萧猛地转过头,眼眶通红。他死死盯着林欣儿,目光中第一次没有了那种透过她看别人的虚幻感,而是真真切切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林欣儿。
“我是个疯子。”陆萧双手捂住脸,声音哽咽,“这几年,我把自己关在那个叫‘救妹妹’的笼子里,把你也关了进去。我以为只要找到‘幽兰’,只要把你变成幽幽,一切就能回到过去。可是……我错了。”
他抬起头,眼神破碎却真实:“幽幽早就想解脱了,是我自私,是我用所谓的‘爱’绑架了她,也毁了你。”
林欣儿看着他,心中那块坚硬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陆萧。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总裁,不是那个冷酷无情的暴君,只是一个失去了至亲、在悔恨中挣扎的普通男人。
“陆萧。”林欣儿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手背,“我们……解约吧。”
陆萧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说什么?”
“我说,解约。”林欣儿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不做陆幽幽的替身了。你也别再为了那个不存在的‘解药’活在过去。那笔手术费,算我借你的,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以后只住林欣儿。”
陆萧怔怔地看着她。
窗外的阳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洒进这间破旧的出租屋,照在林欣儿苍白却倔强的脸上。
那一刻,陆萧心中的某种执念,终于轰然倒塌。
他缓缓伸出手,没有像以前那样强势地禁锢她,而是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握住了她的指尖。
“好。”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
“林欣儿,我们重新开始。不是替身,不是交易……只是陆萧,和林欣儿。”
废墟之上,微光乍现。
虽然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但在这一刻,他们终于不再是互相折磨的囚徒,而是两个在暴风雨后,试图互相取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