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轮战（一）

赌约既成，日月大营与史莱克城之间便陷入了一种压抑的寂静。一个时辰的等待，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史莱克城内的众人而言，每一刻都像在煎熬。

马小桃快步走到石昊身边，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语气里带着姐姐特有的不容置疑：“石头，这一个时辰你别想再撑着，给我老老实实去调息。你现在的状态，连我都看得出来，撑不了多久了。”

石昊摇了摇头，嘴角还挂着一丝逞强的笑意：“姐，我没事，就这点风浪，还……”

“还什么还！”马小桃柳眉一竖，直接打断他，“你当我这双眼睛是摆设？你这两天接连遭受打击，状态早就跌到谷底了，再这么硬撑下去，还没等异域那边动手，你自己先垮了！”

石昊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火灵儿已经走到他身边蹲下，仰头望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满是恳求之色。她轻声唤道：“坏胚，你就听姐姐一回吧。柳神和孟师尊都不在，其他九天十地的强者都在三大帝国支援，如今史莱克这边能压得住异域的，只有你和我。你若真的垮了，那才是最大的灾难。”

她顿了顿，声音又软了几分：“我知道你放不下心，可你就算不睡，打坐调息一下也好啊。趁着雨浩应战的这段时间，你正好可以调整自己。这里的事，我和姐姐，还有小雅姐，会全面负责。你就听我和姐姐的吧，好不好？”

贝贝也走上前来，拍了拍石昊的肩膀，声音沉稳：“石头，灵儿说得对。战场上最怕的就是带着一身伤势硬冲，那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也是对同伴不负责任。你去调息，这里还有我们。”

唐雅点了点头，语气轻柔却坚定：“是啊，石头，你安心去休息。我们虽然帮不上擂台上的忙，但守住这片城，我们还是做得到的。”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劝了几句，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一个人肯让步。

石昊望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姐姐的强势，妻子的恳求，小雅姐的温柔，大师兄的沉稳，还有那些亲友们关切的目光。他沉默了片刻，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好，我听你们的。”

他站起身，目光在火灵儿和马小桃脸上各停留了一瞬，声音低而郑重：“这里，就拜托你们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向内室走去，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如今的状态有多糟糕，也知道这片刻的喘息对他意味着什么。体内那几道紊乱的气息在魂力的引导下渐渐归于平稳，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心神沉入调息之中。

一个时辰，说快也快。

当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地间只剩下一层昏黄的余晖时，双方人马已经各自到场。

日月大营一方，以鹤子铭为首，武峰立于他身侧，钟离乌和凤菱一左一右站在后方，再之后是日月供奉堂的几位九级魂导师，一个个气息沉凝，目光锐利，显然都是被特意挑选出来的强者。

史莱克一方，则是以穆恩为首，玄子、言少哲、蔡媚儿几位海神阁宿老一字排开，身后站着火灵儿、唐雅、马小桃、贝贝等人。与日月大营那边森严的军阵相比，史莱克这边的阵仗显得有些单薄，但每一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鹤子铭没有多余的废话，他抬手，掌中那枚泛着古老光泽的仙龟甲片脱手飞出，迎风而涨，在空地中央轰然展开。一道璀璨的金色光纹沿着龟甲的纹路蔓延开来，转瞬间便形成了一座足有数里方圆的巨型武斗场，四壁光幕流转，如一座悬于天地间的牢笼，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登台者，不死不休。”鹤子铭的声音在旷野上传开，冰冷而清晰。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准备登台。他刚迈出一步，衣袖却被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拉住了。

唐舞桐站在他身侧，眼眶微红，嘴唇抿得发白。她张了张嘴，却只说出一句：“雨浩……”

霍雨浩停下脚步，转过身，抬手轻轻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声音温柔而笃定：“舞桐，我不会输，也不能输。”

说完，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大步走向那座巨型武斗场。身后，唐舞桐望着他的背影，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史莱克阵营里，唐雅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眉头微蹙，低声呢喃：“雨浩真的有绝对的把握吗？对方可是有异域之人，我真的很担心……”

火灵儿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唐雅的手背，语气平静而坚定：“小雅姐，相信他。雨浩早已修成八九天功，又有四大十凶宝术在手，一定可以的。”

马小桃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都打起精神来！石头一定给了雨浩很多底牌，就算咱们帮不上忙，这士气可不能垮！”

穆恩负手而立，望着武斗场中央那道身影，目光中带着一丝睿智的光芒。他缓缓开口：“雨浩有自己的计划。依老夫看来，他是想通过连续战斗，以生死之战的磨砺，在战局中迅速突破。”

玄子捋了捋胡须，接口道：“若雨浩当真能十轮全胜，以他如今的基础，直接突破超级斗罗绝无问题。”

就在这时，宋韵芝从旁缓步走到火灵儿身边，轻声问道：“灵儿，以你们九天十地的境界来看，你能看得出，雨浩如今是何等境界吗？”

火灵儿略一沉吟，答道：“宋老，雨浩如今应该是列阵境大圆满，距离尊者境仅有一步之遥了。”

宋韵芝微微一怔：“列阵境？这倒是有意思，他明明是从斗罗大陆的体系修上来的，如何能这般轻易地跨入列阵境？”

火灵儿解释道：“宋老有所不知，雨浩的阴阳互补双魂核，其运转轨迹本身就是一座完美的法阵。列阵境的要求，正是在体内刻画阵法，而他的双魂核恰恰满足这一点。再者，他的阴阳互补双魂核又完全符合铭文镜的要求。再加上八九天功与四大宝术的加持，三重根基叠加之下，他自然能够跨越好几个境界，直接臻至列阵境大圆满。”

宋韵芝听得连连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原来如此，倒是老身孤陋寡闻了。这般根基，确实非同凡响。”

说话间，霍雨浩已经踏上了仙龟甲片化成的武斗场。他立于场中，抬手一招，冰极战神甲应声而出，一件件甲片自虚空中浮现，凌空飞来，咔咔作响地贴合在他身上。转眼之间，一套通体流转着寒光的战甲便已将他笼罩，凛冽的气息自他身上升腾而起，气势暴涨，衣袂与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仙龟甲片化成的武斗场上，夜风凛冽，光幕流转。鹤子铭立于场外，声音平淡："第一轮，我日月方出战者，圣灵教供奉堂第七供奉，乌云。"

话音落下，日月阵营中走出一位身披黑袍的男人。他身形枯瘦，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之下，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他一步一步踏上武斗场，脚下每落一步，周围的空气便沉一分，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小子，老夫来会会你。"乌云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久经岁月的沧桑与冷意。

场外，穆恩的目光落在那道黑袍身影上，眉头骤然一皱。他低声道："此人竟然是乌云？早年他并非邪魂师，只因武魂是黑暗属性，便被世人误当成邪魂师追杀。他被逼得走投无路，忍无可忍之下，杀害了许多误会他的人，从此彻底沦为邪魂师，而后销声匿迹多年。没想到，他竟加入了圣灵教？"

玄子面色微沉："黑暗属性的武魂，本就是天生异类。当年那桩追杀案闹得沸沸扬扬，乌云此人手底下的确沾了血，但初始之祸，却未必在他。如今他成了圣灵教的第七供奉，倒是被彻底逼上了这条路。"

言少哲摇了摇头："多说无益。他既然站上了这座擂台，便只有胜负可言了。"

武斗场上，霍雨浩立于场中，冰极战神甲在光幕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望着对面的乌云，没有轻视，也没有畏惧，只是平静地一抱拳："晚辈霍雨浩，领教前辈高招。"

乌云嗤笑一声，黑袍猎猎作响："倒是懂礼数。可惜，上了这座擂台，礼数救不了你的命。"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陡然动了。

黑袍在夜风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乌云一步踏出，整个人如同鬼魅般欺近，枯瘦的掌指并拢如刀，直取霍雨浩咽喉。这一掌没有半点花哨，快、狠、准，裹挟着一股阴冷的风，似乎连空气都被切裂开来。

霍雨浩眼神一凝，脚下微动，身形微微侧移，堪堪避过那一掌。掌风擦着他的面颊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没有后退，反而顺势前倾，右拳握拢，一拳轰向乌云的肋下，拳风刚猛，带着破空之声。

乌云眼中掠过一丝异色，似乎没料到这个年轻人反应如此之快。他黑袍一振，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一般向旁滑开，避开了那一拳，随即袍袖一甩，袖口如鞭，啪地一声抽向霍雨浩的面门。

霍雨浩偏头，伸手一把抓住那截袖角，猛地一扯。两人同时借力，身形在半空中交错，拳掌相击，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武斗场上辗转腾挪，速度快得只余残影。霍雨浩的拳法刚猛直接，每一击都蕴含着冰极战神甲加持的沛然巨力，而乌云的身法却诡谲飘忽，如同暗夜中的乌鸦，忽左忽右，避实就虚，偶尔一记阴毒的爪击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探出，直取要害。

十余个回合过去，两人谁也没能占到上风。乌云的衣袍被拳风撕裂了数道口子，而霍雨浩的战甲上也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爪痕。乌云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他忽然收身后撤，与霍雨浩拉开三丈距离，声音阴冷："好一个体术，年轻一辈里，能跟老夫对拼到这个地步的，你是头一个。"

霍雨浩缓缓收拳，气息平稳："前辈也不差。只是前辈若只有这点手段，恐怕还拦不住我。"

乌云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刺耳："好，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本事。"

他猛地张开双臂，黑袍在狂风之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只展翅的巨大黑鸦。武魂黑暗乌鸦在他身后骤然显现，一只通体漆黑的巨鸦虚影冲天而起，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夜幕仿佛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无数道黑色的气流自乌云体内涌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自创魂技，鸦影炼狱囚笼！"

乌云的声音在夜幕中炸响。黑色的气流骤然凝聚，化作无数只巴掌大的黑鸦，铺天盖地，尖叫着从四面八方朝霍雨浩涌去。那些黑鸦撞在冰极战神甲的护体寒光上，噼啪作响，随即炸开，化作一团团漆黑如墨的烟雾。烟雾越积越浓，转瞬间便将整个武斗场淹没，一只只黑鸦在浓雾中穿梭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如同炼狱中的鬼哭。

浓雾之中，霍雨浩只觉眼前骤然一黑，五感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四面八方传来的全是鸦鸣与风声，视野之内尽是一片翻涌的漆黑。更致命的是，那些黑雾竟带着某种腐蚀性的阴寒之力，一丝一缕地侵蚀着他的护体魂力，试图从甲缝之间钻入体内。

霍雨浩立身于雾海中央，神色却依旧平静。他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漫天的黑雾，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雾海深处无数道阴冷的气息在流动，听到了乌云藏身于鸦群之中的呼吸声。

"黑暗，遮得住眼睛，遮不住神魂。"霍雨浩轻声自语。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双眼。

灵眸，开启。那双清澈的眼眸在这一刻骤然亮起一层璀璨的金芒，瞳仁深处仿佛有符文流转，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自他眉心扩散开来，如同平静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向四面八方荡开。那层隔绝五感的黑暗迷雾，在精神之力的扫荡之下，开始剧烈震颤。

霍雨浩的灵眸在这一刻完成了转化。他眼中那层金芒骤然暴涨，瞳孔深处仿佛裂开了一道天隙，无数古老而玄奥的纹路在其中浮现，交织成一双俯瞰苍生的神眸。天之眼，大神通。

他周身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股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威压自他身上升腾而起，仿佛有一尊高高在上的天神，睁开了俯瞰众生的眼睛。

"以天之眼观世，则万法无所遁形。"

霍雨浩缓缓抬手，左眼之中，一柄纯粹由光芒凝聚而成的天之剑浮现，煌煌如日，剑身上流转着炽烈而神圣的光纹；右眼之中，一柄厚重如岳的地之剑凝聚成形，剑身漆黑深沉，其上铭刻着古朴的大地纹路。双剑一左一右，悬于他身侧，一光一暗，一刚一柔，如阴阳并立，生生不息。

他向前踏出一步，双剑齐出。

左眼之剑斩向天际，一道煌煌剑光冲天而起，将那弥漫的黑色雾海从中劈开，光明所过之处，鸦影如雪遇骄阳，嘶鸣着溃散消融；右眼之剑斩向大地，一道沉浑剑光贴地横扫，剑锋过处，地面上的黑雾如潮水般倒卷，无数黑鸦在剑光之下化作飞灰。

鸦影炼狱囚笼，在两柄神剑的夹击之下，寸寸碎裂，崩解消弭。漫天的黑雾散去，露出乌云那张阴沉到极点的面孔。

他立于场中，黑袍破碎了数处，气息起伏不定，望着对面那道沐浴在双剑光芒之中的身影，目光第一次浮现出凝重之色。而霍雨浩悬于半空，天之剑与地之剑分列身侧，光芒不减，他望着乌云，声音平静："前辈，这一局，还没完。"

胜负未分。夜风呼啸，武斗场上的光幕流转不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两道对峙的身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