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

明都城外的夜空被火焰与浓烟染成了一片暗红色。石昊的身影在城郊的一片开阔地上刚刚站稳，正准备继续向后撤离，他的眉头便微微一跳。在皇宫废墟方向，除了鹤子铭等六人之外，又有三道身影从不同方向快速赶来。其中一人身着印有星空图案的长袍，正是九级魂导师星空斗罗叶雨霖。另外两人则穿着完整的人形魂导器，甲胄表面流转着九级魂导器特有的暗金色光芒，显然是日月帝国皇家研究所培养出的另外两位九级魂导师。

不止如此，在更远处的山脉中，刚刚接到撤退命令的三个魂导师团正在快速向亡灵之门内撤离。但叶雨霖显然不打算让他们走得那么轻松。他停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中，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印，一件通体银白色的九级魂导器在他身前浮现，外形如同一枚巨大的指针，悬浮在云层中缓缓旋转。日月神针。那指针在叶雨霖的法力催动下开始凝聚出一道极其凝练的银白色光束。那道光束从万米高空直射而下，如同天罚般射向地面上一扇尚未完全关闭的亡灵之门，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灼出一条焦黑的轨迹。

就在那道光束即将击中亡灵之门的前一刻，一道塔型的金色光罩从亡灵之门的正上方展开，如同一把巨大的伞盖般将整扇亡灵之门笼罩在其中。那道光束射在塔型光罩上发出一声如同巨钟被重击般的巨响，金色的光罩表面剧烈波动了几下，却稳稳地挡住了那道足以穿透厚钢板的光束。地面不远处，和菜头正站在一台便携式的魂导控制台前，手中握着一块平板状的操控魂导器，手指在那块平板上快速滑动着，远程操控着那台塔型防御魂导器的护罩输出功率。

石昊的目光在虚空中扫过，将周围的局势全部收入眼底。鹤子铭等六人已经从高空中降落下来，呈半圆形将他围住。叶雨霖和另外两位九级魂导师悬浮在更高的空中，没有直接参与围攻，但显然在寻找机会施以远程打击。总的来说，敌方一下子来了九人，其中六人已经将他锁定在包围圈中。

亡灵之门正在快速关闭，但距离完全关闭还需要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如果他现在转身撤离，那六个人一定会趁他背对自己时发动追击，到时候反而会让半位面的入口暴露在攻击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做出了决断。

南秋秋站在不远处的一顶帐篷前，她看到石昊停下了撤退的脚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快步跑上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那双如同猫儿般灵动的大眼睛中浮现出极少见的担忧和急切，声音带着一丝微微的发颤：“偶像，你要干什么？他们那边有六个人！不，是九个！你一个人不可能打得过他们全部！快走啊，我们一起撤！”

石昊没有回头，但他在南秋秋的手腕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力道恰到好处，既让她感受到了安抚又不会强行挣脱她的手。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带着一种仿佛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质疑的事实般的从容：“不会有事。你先进去，我随后就到。”

火灵儿从南秋秋身后走来，伸出一只手臂轻轻揽住南秋秋的肩膀，目光与石昊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她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她知道他的选择是对的。她微微点头，带着南秋秋向亡灵之门的方向退去，那架塔型防御魂导器正在她们身后维持着护罩，掩护着军队的最后一批物资和人员通过亡灵之门撤离。

石昊在意识到所有撤退正在有序进行后，身体在地面上轻轻一踏，整个人如同一枚被强弓射出的黑色炮弹般冲天而起，落在了那六人与亡灵之门之间的虚空中。他站在高空上，黑色金边的人皇甲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那件金色的披风在他身后的夜风中猎猎作响，如同飘扬的战旗。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在面前那六道身影上一一扫过，开口，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铁铸般不可动摇的分量：“此路不通。”

宁川站在虚空中，白袍猎猎，他那张清俊的面孔上带着一层毫不掩饰的冷笑，在石昊的声音落下后接过了话头，声音中带着一种仿佛在宣告结局般的笃定和得意：“荒，你今日插翅难逃。我们六人齐至，再加上鹤兄亲自出手，你以为你还能像上次一样全身而退吗？这里是明都，不是冰海，不会再有海公主来帮你了。”

帝冲手中握着那柄暗金色的虚空战戟，戟身上的裂纹已经在之前短暂的对峙中修复了大半，流转着一层暗淡的光芒。他向前踏出一步，那股嚣张气焰重新回到了他的语气中：“和这罪血狂徒废什么话！他一个还能打得过我们六个不成？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今日也要将他留在这里！”

帝冲的话音未落，他的身体便已经动了。虚空战戟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戟身上浮现出一层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以一股贯穿一切的气势向石昊的胸膛刺去。石昊的目光在帝冲刺出那一戟的同时微微一闪。他没有退避，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兵器。他的右手握拳，拳头上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金色鳞片，真龙之力在经脉中奔涌凝聚，一拳直直地迎向那柄刺来的虚空战戟的戟尖。

拳与戟接触的那一刹那，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下方地面的碎石和灰尘全部掀起，在空中形成了一圈环状的尘埃云。那柄虚空战戟的戟身在那一拳的冲击下被反弹回去，帝冲握住戟杆的双手虎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麻木感，他整个人向后滑退了数十丈才稳住身形。

但那道冲击波不止影响了他。那道冲击波向上方扩散时正正撞上了万米高空中叶雨霖刚刚重新凝聚起第二道激光的日月神针，那根银白色的巨大指针在冲击波的撞击下猛然一歪，指针内部的精密魂导元件在那股力量的震荡下发出了一阵咔嚓声，表面浮现出几道细密的裂纹。

叶雨霖正在向下俯冲准备发动二次打击，结果看到自己的魂导器被余波震裂了。他那张一向严肃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和极度的愤怒的神情，他的声音从那片万米高空中传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怒气：“你们六个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祸害自己的？我这才刚启动日月神针还没开火，你们倒好，自己人先把我的魂导器给震裂了！打架看着点行不行？别误伤自己人！”

帝冲被叶雨霖那句话噎了一下，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嘴，石昊已经在他稳住身形的同时站回了原位，身上那股战意没有丝毫减弱。他甩了甩右手，开口，那声音中带着一种仿佛才刚刚开始热身般的轻松和闲适：“我还没来得及热身，你们六个就喘上了？看来这段时间你们在虚空乱流中待得挺舒服，身手都退步了不少。”

武锋被那句话彻底激怒了。他双手握住那柄银白色的长刀，刀身上的光芒暴涨了数倍，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向石昊猛冲而来。那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如同银色瀑布般的刀芒，从上至下向石昊当头劈落。

石昊面对那道来势汹汹的刀芒依然没有后退，他的右手五指张开，真龙宝术的鳞片在他的手掌和手臂上浮现，那层金色的鳞片表面流转着一层让人无法直视的古朴光芒。他的手掌迎着那道银色刀芒抓去，五指硬生生扣住了那柄长刀的刀锋。武锋的瞳孔在那一刻猛然收缩，他试图将长刀抽回，但刀锋被石昊的五指牢牢抓住，如同被铁钳固定般纹丝不动。石昊的五指用力一扭，一声尖锐的金属脆响传来，那柄银白色的长刀从刀锋处被硬生生掰下了一大块碎片，刀身上浮现出一道从刀锋延伸到刀身的细长裂缝。武锋的身体在那一扭之力下失去平衡，向侧面踉跄了几步，他的双手在那股巨大的扭力中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下来。

无畏狮子在武锋被逼退的同时发动了攻击。他的身体在虚空中膨胀了一圈，肌肉隆起如磐石，双拳上凝聚出一层如同实质般的黄色光芒。他的双臂在身前交叉然后猛地向前推出，一道由法力凝聚成的金黄色狮子头虚影从他双拳上飞出，张开巨口向石昊吞噬而去。那狮子头的虚影所过之处，空气都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压爆，发出一连串闷雷般的声响。

石昊依然没有退避，他的左手缓缓抬起，五指间缭绕着一层银白色的雷霆电弧。那些雷霆在空气中快速凝聚、交织，化作一面由雷光编织成的圆盾，那面雷盾的表面上流转着一道道拇指粗细的电流，发出噼啪的声响。当那金黄色的狮子头虚影撞上雷盾时，盾面上爆发出一片耀眼的银白色光芒，无数道雷霆从那面盾牌上激发出来，如同无数条银蛇般缠绕上狮子头虚影。那狮子头的虚影在雷霆的缠绕下快速缩小、暗淡，最终化作一缕金黄色的青烟消散在空气中。无畏狮子的身体在那一击的反噬下猛然一颤，他的双拳上传来一股酥麻的感觉，那是雷霆之力通过法力链接传导到他身上的残余效果。他连忙甩了甩手，将那股残余的雷霆之力驱散。

宁川趁石昊应对无畏狮子的同时出手了。他没有像武锋和无畏狮子那样正面冲锋，而是悬浮在较远的虚空中，双手展开一幅新的画轴。那画卷在空中展开，化作一片大如天幕的星图，星图中飞出数十道金色的法则锁链。那些锁链从四面八方向石昊缠绕而来，带着一股束缚和封印的力量，封住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石昊面对那些法则锁链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他的身体猛然一震，一层银白色的雷帝法相虚影在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来，那尊高达数十丈的雷帝虚影与他本人重合，如同穿上了一件由雷霆凝聚成的巨大外衣。那些金色的法则锁链在接触到那尊雷帝法相虚影的瞬间便被上面缭绕的银白色雷霆烧灼得滋滋作响，锁链表面的金色符文在雷霆的冲刷下如同被水冲刷的墨迹般快速模糊、消散。宁川的脸色微微发白，他那些法则锁链在石昊的雷帝法相面前如同冰雪遇到了烈火，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束缚效果。

石昊在震散了那些法则锁链后，双眼之中银光一闪，天空中猛然落下十几道粗大的水桶粗的雷霆，如同天罚般劈向那六人的位置，逼得他们不得不各自向后退避。在雷霆落下的间隙中，他的左手凝聚出一条由数千道细密雷丝编织成的银色长鞭，他的右手则覆盖着那层金色的真龙鳞甲。他主动向前迎上了武锋和帝冲，以左手的雷鞭缠住帝冲的虚空战戟，以右手硬撼武锋那柄已经出现了裂纹的长刀。帝冲的战戟被那条雷鞭缠住，一股极强的高压电流顺着戟身传入他的双臂，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不得不松开一只握戟的手才能稳住身体。武锋的刀在石昊那覆盖着金色鳞甲的右手连续三次重击下，刀刃处终于崩裂开，刀身在空气中碎成了好几段，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刀柄还握在他手中。

堕神子趁着石昊专注于前方战斗的瞬间动了。他的身体无声地隐匿在阴影中从那六人背后潜行绕过，出现在石昊侧后方的阴影里。他手中握着的那柄仙金匕首上涂抹了某种暗蓝色的剧毒，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声的弧线，精准地刺向石昊后颈处甲胄的接缝。

但他的匕首在刺出的那一刻遇到了一层突然从石昊身上弹出的银色雷霆护盾。那是一层薄薄的、紧贴着甲胄表面的雷光膜。那柄仙金匕首在刺中那层雷光膜时被一股强大的电流挡在了外面。石昊甚至没有回头，他的右手向后轻轻一挥，一道银白色的月牙形雷光从他掌心飞出，以极快的速度扫向堕神子的咽喉。堕神子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的身体在那道雷光即将切断他咽喉的前一刻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向后仰倒，那道雷光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将他在后仰时飘起的一缕头发连同他身后数百米外的一座废弃塔楼的顶端一起切了下来。

鹤子铭一直站在虚空中没有出手。他双手依然负在身后，那双如同碧蓝湖水般的眼眸静静地观察着石昊的战斗方式。在看到石昊以雷帝法相硬抗宁川法则锁链，以真龙鳞甲硬碰武锋长刀，以雷光护盾弹开堕神子偷袭后，他终于轻轻点了下头，目光中浮现出一层仿佛在完成了一份确认报告般的确定。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中没有任何光芒或武器，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下压动作。

石昊在鹤子铭做出那个动作的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一座看不见的山岳般从上方压落，周围的空气在那一刻变得如同泥浆般黏稠，他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凝滞。那种力量的层次与他之前面对宁川和武锋等人时完全不同，更加古老，更加厚重，更加难以抗拒，仿佛整片天地的法则都在配合他的意愿对石昊施加压力。

石昊在那股压力下依然站得笔直。他的体内运转起真龙宝术的力量，金色的光芒从那层鳞甲下透出，与那股无形的压力对抗；同时雷帝宝术的银白色电弧也在他体表噼啪作响，将那股压力的束缚一点点向外撑开。他的目光锁定在那道站在虚空中的蓝袍身影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浮现出一道沉重的光芒，那是一种只有在面对真正的对手时才会出现的郑重。

帝冲和无畏狮子在鹤子铭出手的同时再次冲了上来。帝冲的虚空战戟上凝聚出最后的力量，将那道战戟向石昊全力刺去；无畏狮子的双拳上再次凝聚出金黄色的光芒，从另一个方向砸向石昊的侧肋。石昊在那股压力下虽然动作受限，但他的战斗经验极为丰富，身体在原地快速旋转了一圈，一条银白色的雷龙在他旋转的过程中从体内冲出，迎向帝冲的战戟；同时他的右拳覆盖着金色鳞甲，一记直拳正面迎向无畏狮子的双拳。雷龙与战戟碰撞在一起，无畏狮子的拳头与覆盖着金色鳞甲的拳头碰撞在一起，两股冲击波再次扩散开来，将下方的地面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石昊在那两次碰撞后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他的目光扫过那六道身影，在心中快速评估了一下局势——亡灵之门已经关闭，军队和同伴们已经安全撤离了。他的战斗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必要继续在这里与六个人纠缠。他再次催动雷帝宝术，一道粗大的雷霆从他体内冲天而起，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形成了一片直径长达百丈的雷霆风暴区域。那六人都被那突如其来的雷霆爆发逼得后退了一段距离。

在那片雷霆风暴的中心，石昊的身影趁着那一瞬间的掩护向后疾退，同时在虚空中撕开了一道短暂的虚空裂缝，在鹤子铭化解掉那片雷霆风暴之前便已穿入裂缝中，消失在了那片已经被雷霆搅得一片混乱的虚空中，只留下了一道平静而从容的声音在那片废墟上空回荡：“多谢六位陪我热身，下次有机会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