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明都

石昊在霍雨浩站起身的同一时间也站了起来。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般向前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山谷延伸而去。他的神识穿透了地表，穿透了岩石层，穿透了那些密布的树根和地下暗河，一寸一寸地在那片山谷的范围内仔细搜索着。在神识覆盖范围的边界处，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波动，那是一种与他在这片天地中感知过的所有植物生命都不同的气息，古老而纯净，带着一种如同从远古时代延续下来的血脉记忆。

他睁开眼睛，目光望向东南方向那片在月光下轮廓模糊的山谷，开口，那声音中带着一种笃定：“山谷确实有东西。那个生命波动的气息很微弱，像是被某种封印或者禁制掩盖住了大部分气息，只泄露出来一丝。如果不是你专门去感应，连我都有可能忽略过去。”

霍雨浩站在山丘边缘，他抬起右手，手背上那道淡蓝色的人鱼祝福图腾正在夜风中微微发光。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精神力注入那道图腾中，将那一道精神力通过图腾的放大和转化，化作一道柔和的呼唤波，向着周围的山林扩散出去。他在以自己的方式向附近的植物系魂兽发出询问，那些常年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植物系魂兽，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比任何人类都要敏锐得多。

片刻后，他的精神力从远处收回了一道微弱的回应。那是一株距离他们约莫一里外、藏在一片灌木丛下的十年捕蝇草传来的信息。它的表达方式简单而直接，没有复杂的语言，只有一种如同画面般的意念传递：山谷里确实有一株很老很老的大蓝银草，它散发出的气息让它感到害怕和敬畏，那种气息比它见过的所有植物魂兽都要强大，甚至比传说中那些万年魂兽的气息还要古老和深邃。

霍雨浩睁开眼睛，那道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眼眸中一闪而过，他看向石昊，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确认了答案后的笃定：“十年捕蝇草的回答，也在山谷。”

石昊没有犹豫，他直接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张由霍雨浩绘制的日月帝国北部地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摊开，手指在那片山谷的位置上点了一下，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支专用的标记笔，在地图上那片山谷的位置画了一个清晰的圆圈，又在圆圈旁边写下了一个简短的标注：可疑目标，任务完成后复查。他收起地图，抬头看向霍雨浩，目光中带着一种战场上指挥官的冷静和果断：“蓝银皇的位置已经标记了，等这边的主线任务完成，我们随时可以回头来这边仔细探查。现在先把精力放在眼前的战事上。”

霍雨浩点了点头，将目光从山谷的方向收了回来。就在他收回目光的那一瞬间，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向上抬起，望向了高空中那片被月光和星光点缀的夜空。他的瞳孔在那片夜空中捕捉到了几个移动极快的微小光点，那些光点的移动轨迹极其整齐，不像鸟类或飞行系魂兽那样带有随机的摆动和转向，而是保持着一种如同机器般精准的直线行进。

石昊同时也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抬了起来，与霍雨浩一同望向那片夜空，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带着一种如同猎手终于等到了猎物踏入陷阱般的冷冽和从容：“皇家魂导师团来了。三百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清一色的魂斗罗级别，每个人身上都穿着一套制式的人形魂导器。高空探测魂导器数量超过五百台，超低空探测魂导器和精神探测魂导器加起来也超过了一百台。这一波阵仗，看得出来徐天然是真的急了，把自己压箱底的家当都掏出来了。”

他站在山丘顶端，夜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的目光追随着那片正在夜空中快速移动的光点，开口，那声音中带着一种仿佛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等待了许久的结局般的平静：“等你们很久了。从东阳城开始，到海悦城，到旭阳城，到辉光城，到景和城，再到天海城，我们一路打了过来，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等的就是你们离开明都的这一刻。”

霍雨浩站在他身旁，目光同样锁定着那片正在向天海城方向移动的光点群。皇家魂导师团的飞行方向与他预判的完全一致，他们从明都出发后径直向天海城的方向赶去。他的心中在那一刻快速地进行着一道精确的时间推算：从明都到天海城，以皇家魂导师团的飞行速度，大约需要一个半时辰左右才能到达。以他们到达后需要重新布防、清点损失、修复防御工事的一系列工作来看，他们在天海城那边至少需要耽搁一天一夜的时间才能完成初步的整顿和部署。加上返程的时间，来回大约四个时辰，再加上在天海城的部署和整顿时间，他们至少有一天一夜的时间窗口可以利用。

他的目光在夜空中那片光点群完全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天际线后重新收了回来。他转过身，走到火灵儿和唐舞桐身边蹲下，伸手在那两张正沉浸在睡眠中的面孔前轻轻晃动了一下，压低声音唤道：“灵儿姐，舞桐，起来了，到时间了。”

两个女子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唐舞桐的目光在睁开的那一刻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朦胧，但在看到霍雨浩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和专注的面孔时，那层朦胧很快就褪去了。她轻轻坐直了身体，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轻微的沙哑：“皇家魂导师团出发了？”火灵儿也缓缓坐直了身体，她抬手拢了一下略微散乱的长发，那双在火光中锻炼得格外明亮的眼眸中已经恢复了一片清明和冷静。她看了看石昊和霍雨浩的表情便已经完全明白了当前的局势，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草屑，声音平静而利落：“走吧。等这一天也等了够久了。”

四个人的身影在那片山丘上快速汇聚到一起。霍雨浩从怀中取出那张已经标记过的地图，蹲下身将地图摊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手指在地图上那条从明都延伸向天海城的虚线上划过，然后在地图中央那片标注着明都的位置点了点，开口，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在陈述一个已经演练过无数次的计划般的清晰和笃定：“皇家魂导师团已经离开了明都，从天海城的距离和时间来推算我们最少有一天一夜的时间窗口。我们的目标是在两个时辰之内，将明都化作一片火海。不需要占领，不需要控制，只需要摧毁。摧毁他们的指挥中枢，摧毁他们的魂导器生产基地，摧毁他们的物资储备中心。让日月帝国的心脏在这一夜之间彻底停跳。”

火灵儿和唐舞桐同时点头，两个人的目光中都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动摇。

石昊将地图收入怀中，站起身来，目光望向明都的方向。那片在极远处的黑暗中隐约透出的灯火光芒在他的眼眸中倒映出两点微光。他开口，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即将出鞘的神剑般凌厉的战意：“那就出发吧，让徐天然好好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四道身影在那片山丘上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化作四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向着那片在地平线尽头闪耀着灯火光芒的钢铁都市疾驰而去。

明都的轮廓在月光和城市灯火的映照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座纯粹的钢铁都市，城市的建筑主要以金属和魂导晶体材料为主，高大的楼宇鳞次栉比，在夜空中勾勒出一片如同钢铁森林般的天际线。城市上空和周边范围内密布着大量的高空探测魂导器和精神探测魂导器，那些魂导器的探测光束在夜空中如同无数只无形的眼睛般来回扫动着，将城市上空的每一寸空间都纳入了严密的监控范围。

霍雨浩在距离明都东侧城墙约莫十里的位置停了下来，悬浮在半空中，他的目光在那片密密麻麻的探测魂导器网络上扫过，然后转过身看向石昊、火灵儿和唐舞桐，开口，那声音带着一种如同即将登台完成自己最擅长的表演般的从容和自信：“我先去把那些烦人的眼睛全部戳瞎。你们在这里稍等我片刻。”

他没有等他们回答，身体便已经在原地化作一道淡蓝色的虚影，如同一只在夜空中穿梭的夜莺般向着明都上空那片密集的探测魂导器网络疾掠而去。他的天之眼在他眉心的位置缓缓睁开，将高空中每一台魂导器的位置、角度和探测范围全部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识海中。冰极战神甲的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冰蓝色光芒，将他的气息和能量波动全部收敛到了最低限度，整个人如同一片融入夜色的影子般无声无息地穿行在那些探测光束的缝隙中。

鲲鹏极速在他的脚下展开，他的速度快到了一种近乎不合理的程度。在高空探测魂导器的探测光束扫过某一个位置的间隙中，他的身影便已经如同穿越空间般出现在了一台高空探测魂导器的侧面。他的右手在掠过那台魂导器的瞬间如同变魔术般在它的外壳上贴上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魂导定时炸弹，然后他的身影没有任何停留，继续向下一台目标飞去。那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如同在表演一场早已排练过无数次的高空舞蹈，每一次贴弹、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在探测光束的缝隙中穿梭都精确到了毫厘之间。

地面上的明都巡防士兵们对那一切毫无察觉。他们依然按照日常的巡逻路线在城墙上来回走动，抬头看向夜空中那些正在正常运转的探测魂导器，与往常一样发出一切正常的信号。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头顶数百米的高空中死神正在穿梭，在那上百台探测魂导器的核心部位上已经全部被种下了致命的种子。

霍雨浩在那片高空中飞过了最后一段弧线，将最后一颗魂导定时炸弹贴在了城市中央最高那座尖塔顶端的探测魂导器外壳上。他在那台魂导器的侧面停留了不到零点几息的时间，确认炸弹已经牢固地吸附在外壳上后，他的身体猛然向下坠落了一段距离，然后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低空域中转身，以极快的速度沿着来时的路线撤出了明都的探测范围。

他在那座距离明都约莫十里的山丘上重新落回地面时，脸上的表情平静从容。他抬起右手，手掌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后猛然攥紧成拳。

明都上空那上百台探测魂导器在同一个瞬间同时爆炸。那上百朵爆炸的火花在那片夜空中同时绽放，将整座明都的上空照亮得如同白昼。爆炸的冲击波在高空中相互碰撞、叠加，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那些金属碎片和魂导晶体碎片如同暴雨般从高空中洒落，砸在城市街道上和建筑物的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哗啦声响。

城墙上的巡防士兵们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全部被震倒在地上。他们挣扎着爬起来，抬头看向那片正在被火光和浓烟笼罩的夜空，瞳孔在那片刺眼的光芒中剧烈收缩着，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一名队长级别的军官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扑向城墙上的警报装置，用尽全力拉下了那根拉杆。刺耳的警报声在那一刻响彻了整座城市，如同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发出的第一声怒吼。他的声音在警报声中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沙哑和恐惧，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敌袭！敌袭！”

明都上空的爆炸远远没有结束。那些被炸毁的高空探测魂导器和精神探测魂导器的残骸从高空中坠落，如同下了一场由金属和火焰组成的暴雨。每一台残骸在撞击到地面的建筑物或街道时都会引发二次爆炸，那些二次爆炸的威力虽然不如霍雨浩安放的定时炸弹那么集中，但上百台残骸接连不断地坠落和爆炸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场覆盖了半个城市范围的连锁灾难。火焰从坠落点向四周蔓延，吞噬了街道两侧的店铺和民居，吞噬了那些木质结构的屋顶和招牌，将整片夜空染成了一片浓重的暗红色。明都的夜空从未如此明亮过，但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明亮。

皇宫在那个时刻及时启动了魂导防护壁。一层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罩从皇宫的核心位置向外扩展，将整座皇宫笼罩在其中。那些从高空中坠落的残骸碎片砸在那层防护壁上溅起一圈圈如同水波般的涟漪，却无法穿透那层防御。徐天然在那层防护壁完全展开后，推开了一直护在他身前的侍卫，大步走出了宫殿的正门。他站在高台的边缘，双手撑在汉白玉雕成的栏杆上，望着那片被火焰和浓烟笼罩的城市，瞳孔中倒映出那些正在燃烧的建筑物和街道上惊慌逃窜的人群。他的手指在栏杆上越扣越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发白。他看着那片在他统治下繁荣了多年的钢铁都市此刻正在火焰中痛苦地挣扎，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在微微颤抖着。他开口时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调：“竖子敢尔！”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他的声音在那片正在被爆炸和火焰填满的城市上空扩散开来，却如同石沉大海般没有激起任何回应，只有远处那些建筑物在火焰中崩塌时发出的轰隆声和街道上惊慌失措的人群的呼喊声在回应着他。

在明都东侧约莫十里外的那片山丘上，地形优势在这个时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山丘的海拔虽然不算太高，但它所处的位置恰好是明都东侧唯一一片高于城墙的开阔高地，站在山丘顶端可以将大半个明都的城区尽收眼底。山丘的前方是一片平缓的斜坡，再往前是几片低矮的灌木丛和农田。山坡上没有高大的树木遮挡视线。这样的地形易守难攻，是远程狙击和突袭的绝佳位置。

霍雨浩站在山丘的最高处，他的目光在前方那片正在燃烧的城市中快速扫过。他抬起右手，手背上那道淡蓝色的人鱼祝福图腾正在夜风中微微发光，如同一个正在被唤醒的古老印记。他将自己的精神力注入那道图腾中，在心中默默地唤了一声：“丽雅，我需要你帮忙。”他与丽雅魂灵之间的那一层契约链接在那一瞬间变得清晰起来。丽雅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温和平静，带着一种仿佛早已准备好要与他并肩作战的从容：“我在。亡灵魔法我可以与你共享。我来维持亡灵之门，你只管专注指挥。”

霍雨浩的双手在身前合拢，然后猛然向两侧拉开。在他身前的虚空中，一扇又一扇由灰色法力凝聚而成的亡灵之门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打开。每一扇门的高度都达到了五丈，宽度约莫三丈，边缘处燃烧着一层幽蓝色的亡灵火焰，门内是一片如同深渊般的黑暗，散发着一种古老而深邃的气息。那些亡灵之门在山丘前方的斜坡上依次排开，在月光和远处城市火光的映照下，如同一排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从那些亡灵之门中驶出的是一台又一台庞然大物。那些魂导器的外形经过了大幅度的改造和升级，已经不是当初那种扁平的探测型圆盘形态，而是被改装成了如同巨蟹般的多足战争机器。每一台巨蟹型魂导器的体型都有两丈长、一丈多高，覆盖着一层厚实的合金装甲，装甲表面嵌着细密的防御符文。六条粗壮的全地形机械足支撑着它的身体，能够在山地、丘陵、沼泽和城市废墟中稳定行进。在那如同蟹壳般隆起的背部装甲上装备着三门主炮和一排副炮，炮管的口径和长度都远超常规的便携式魂导炮，分明就是七级以上的魂导炮、魂导火炮和魂导迫击炮的固定版本。

这些经过改良升级后的全地形探测魂导器，如今已经不再仅仅是探测和侦察的工具。它们已经变成了一辆又一辆在陆地上行驶的坦克，拥有强大的火力和厚实的装甲，能够在战场上执行攻坚和火力压制的任务。

霍雨浩站在山丘上，目光从那一排整齐列阵的巨蟹型战争机器上扫过，确认了所有单位已经全部部署到位后，他抬起的右手猛然向下一挥。那声音在夜风中带着一种如同铁锤砸落在铁砧上的沉重和果断，传遍了整片山丘：“第一轮，重炮魂导师团，开始攻击！”

山丘上那排巨蟹型魂导器的炮口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那些七级魂导炮和魂导火炮的炮口喷出一团团耀眼的火焰光芒，将整片山丘的坡面照亮得如同白昼。数十发炮弹拖着长长的火焰尾迹划过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向明都的城区呼啸而去。那些炮弹砸落在明都的街道上和建筑物上时引发了连续的爆炸，冲击波将周围的玻璃全部震碎，将墙体炸出一个个巨大的缺口，将那些原本还在燃烧的建筑物彻底轰塌。那些高楼大厦在那连绵不断的轰炸中开始大面积地崩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一座接一座地推倒。

第一轮轰炸的火光还未完全消散，霍雨浩的声音已经在空气中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毫不留情的决断：“第二轮，炮台魂导师团，开始攻击！第一批重炮团退回亡灵之门，由炮台魂导师团交替上阵！”

那些刚刚完成了第一轮齐射的重炮型巨蟹魂导器开始有条不紊地调转方向，迈着那六条全地形机械足，以稳定的速度向亡灵之门的方向后撤。与此同时，另一批装备和规模与重炮团基本一致的炮台魂导师团从另一侧的亡灵之门中驶出，在斜坡上重新列阵。那些炮台魂导师团的主炮口径比重炮团稍小一些，但射速更快，炮管的转向也更加灵活，适合在城市战中进行更加精准和密集的火力打击。

那第二轮轰炸的火力强度比第一轮更加密集和狂暴。那些高速射出的炮弹如同一场由钢铁和火焰组成的暴雨，覆盖了明都东侧和北侧的大片城区。街道上的路灯和交通魂导器被炸得支离破碎，那些在火焰中依然挺立的建筑物在第二轮轰炸中彻底崩塌，变成了一堆堆燃烧着的废墟。皇宫的魂导防护壁在这两轮轰炸中承受了极大的压力，那层淡金色的光罩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剧烈地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