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灵儿番外（三十三）

马小桃的“演技灾难”让排练陷入了僵局。众人围坐在静室宽大舒适的地垫上，托着下巴，眉头紧锁，思考着如何攻克这个“昏迷痛苦”的难题。

“抽筋、便秘、老年痴呆、抽风、羊癫疯、流口水……”萧萧掰着手指头细数马小桃刚才的“精彩”演绎，每说一个词，马小桃的脸就更黑一分，“小桃姐，咱们能不能换个思路？不一定非要靠面部扭曲和肢体动作来表现痛苦啊。”

火灵儿若有所思：“萧萧说得对。武魂被黑暗力量侵蚀，除了身体的痛苦，更应该是精神上的折磨和无力感。也许……我们可以着重表现精神层面的痛苦？”

王冬儿眼睛一亮：“精神层面？比如……哭泣？昏迷中因为痛苦和绝望而无声地流泪？那种脆弱感和不甘心，应该很有感染力！”

玄老摸着下巴：“昏迷流泪？嗯……这个点子不错。邪火凤凰本就是极致之火，骄傲而暴烈，若被黑暗侵蚀，那种不甘和痛苦，用眼泪来表现，确实比扭曲的表情更符合马小桃这丫头的性格本质——她是宁可战死也不愿屈服的性子，被迫陷入这种无力境地，流泪反而是最真实的反差。”

石昊也点了点头：“可以试试。姐姐的性格，让她演细腻的面部表情太难，但如果是这种更偏向内在情绪爆发的表现，或许能行。”

马小桃听着大家的讨论，挠了挠头：“闭着眼……哭？这个……好像比做鬼脸容易点？可是我哭不出来啊！我这辈子就没怎么哭过！邪火反噬那么疼我都没掉过眼泪！”

这倒是个新问题。马小桃性格刚烈，流血不流泪，让她凭空想象痛苦然后流泪，难度不亚于让她做出“自然”的痛苦表情。

众人再次陷入沉思。

这时，萧萧的大眼睛转了转，忽然冒出一个主意，她小心翼翼地说：“那个……小桃姐，要不……你想象一下，石头哥为了救你，受了很重很重的伤？或者……甚至……那个了？”她做了个“嗝屁”的手势，没敢直接说“死”字。

“萧萧！”石昊瞬间炸毛，从地垫上弹起来，瞪着萧萧，“你咒我干啥？！居然想让我‘重伤’甚至‘嗝屁’？！你哥我平时对你不好啊！”

萧萧缩了缩脖子，躲到王冬儿身后，小声道：“我、我就是提个假设嘛……演戏需要刺激情绪啊……而且石头哥你平时对小桃姐那么好，小桃姐肯定最在乎你了，想象你出事，她肯定能难过哭出来……”

火灵儿却若有所思，拉住了要“教训”萧萧的石昊：“石头哥，萧萧说的……虽然不吉利，但好像有点道理。姐姐最在乎的人，除了我，就是你了。如果想象你为了保护她而受到严重伤害，甚至……那种失去至亲的悲痛，或许真的能激发出最真实的痛苦情绪。反正只是想象，演戏需要嘛。”

王冬儿也点头：“是啊石头哥，为了大局，牺牲一下你的‘健康’和‘安危’嘛。反正都是假的。”

玄老也捻着胡子，似笑非笑地看着石昊：“小子，为了你姐姐的演技，为了咱们的计划，你就‘牺牲’一回吧。放心，老夫回头补偿你两只烤鸡腿。”

石昊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又看看马小桃有些茫然又似乎被说动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地垫上，嘀咕道：“行吧行吧……为了计划。不过萧萧，下次再出这种主意，小心我让你连续吃一个月我特制的‘清心寡欲’饺子。”

萧萧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了。

马小桃听了大家的建议，心里也开始琢磨。想象石昊出事？这个坏弟弟，虽然有时候嘴欠，但确实是她最重要的家人之一。从他在赛场上毫不犹豫地为自己挡下审判之剑，到平时默默的支持和包容……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因为保护自己而重伤，甚至……马小桃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恐慌感猝不及防地袭来。

她甩甩头，决定试试。众人再次摆好刚才的站位和姿势。石昊坐好，马小桃重新躺回他怀里，火灵儿蹲到另一边。

“姐姐，闭上眼睛，别想着做表情。就想象……想象那天，审判之剑没有被我拦下，它击中了石头哥……或者，想象在另一个场景，石头哥为了替你挡住致命的攻击，浑身是血地倒在你面前……”火灵儿在旁边轻声引导，声音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

马小桃依言闭上眼睛，摒弃了之前那些刻意扭曲面部肌肉的想法。她开始认真地、努力地去构想火灵儿描述的画面。

起初，画面有些模糊。但渐渐地，石昊平时那张总是平静或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然后，那张脸变得苍白，嘴角溢出鲜血，明亮的眼睛失去神采，身体无力地倒下……或者，是赛场上那道白色的身影，义无反顾地挡在她身前，迎向那柄阴毒的审判之剑，剑光没入他的身体……

不！不要！

一种强烈的、近乎窒息的心痛感，毫无预兆地狠狠攥住了马小桃的心脏。那不是演戏，那是基于真实情感和深厚羁绊的、本能的恐惧与悲痛。她甚至能“感觉”到怀里石昊身体的温度，这让她想象的画面更具真实感和冲击力。

她的眉头自然而然地深深蹙起，不是因为“表演”，而是因为心底真实的绞痛。她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鼻尖发酸。紧接着，紧闭的眼睑下，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积聚，然后，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悄然滑落，没入鬓边的红发中。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没有发出大的哭声，只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极其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仿佛拼命想忍住，却根本控制不住。她的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不是之前那种有节奏的抽风，而是一种悲伤到极致的、细微的痉挛。她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石昊的衣襟，指尖用力到发白。

整个静室瞬间安静下来。

石昊低头看着怀中无声流泪、痛苦呜咽的马小桃，感受着她身体真实的颤抖和指尖的力度，即使明知道这是演戏，是基于想象的刺激，他的心也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他原本“演”出来的悲愤表情，不知不觉间融入了真实的疼惜和凝重，眼眶也更红了，那压抑的怒火和悲伤显得无比真实。

火灵儿也愣住了。她看着姐姐眼角不断滚落的泪珠，听着那压抑的呜咽，自己眼眶里的“表演泪水”也瞬间变成了真实的动容。她握着马小桃的手微微收紧，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这一次，是真的被带入了情绪。

王冬儿和萧萧在一旁看得屏住了呼吸。她们看着马小桃那真实无比的痛苦泪水，看着石昊和火灵儿眼中无法伪装的动容与悲伤，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萧萧甚至真的掉下了两滴眼泪，王冬儿也用力眨了眨眼，才把涌上的泪意逼回去。

玄老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人之间流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真实情感与羁绊，心中暗暗点头，又有些感慨。这哪里还需要“演”？这分明就是真情流露。镜红尘若是看到这一幕，恐怕再多的怀疑，也会在这份无比真实的“悲痛”面前动摇。

良久，火灵儿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马小桃的手背，低声道：“姐姐……好了，可以了……停下吧。”

马小桃却仿佛还沉浸在那种想象的悲痛中，又呜咽了几声，才缓缓止住泪水，但身体还在轻微地发抖。她慢慢睁开眼，眼眶通红，里面还氤氲着未散的水汽，眼神有些恍惚，仿佛还没完全从那个悲伤的想象中抽离。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石昊担忧的脸，又看了看火灵儿通红的眼眶，忽然伸手，一手一个，紧紧抱住了他们俩，把脸埋在石昊肩头，闷声闷气地说：“……不许出事……你们两个……谁都不许……”

石昊和火灵儿都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石昊轻轻拍了拍马小桃的后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嗯，不会出事的。我们都在。”

火灵儿也回抱住姐姐，轻声道：“姐姐，我们都会好好的。”

过了好一会儿，马小桃才平复情绪，松开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我……我刚才是不是……演得有点过？”她小声问。

“不，姐姐，你演得太好了！”火灵儿用力摇头，眼中还有泪光，“真实得……让我们都差点信了。”

王冬儿和萧萧也用力点头：“小桃姐，你刚才那样……真的太有感染力了！我们看着都想哭了！”

玄老走过来，拍了拍马小桃的肩膀，赞许道：“丫头，这次找对感觉了！就是要这种基于真实情感的爆发！下午就这么来！记住刚才那种心痛、无力、又充满不甘的感觉！保持住！”

马小桃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我明白了！闭着眼，想着这个坏弟弟可能出事，然后心里难受得想哭……就这个状态！我能行！”

石昊：“……”虽然方法有效，但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还有，自己这个“工具人”弟弟的形象，是不是就此固定了？

不过，看着姐姐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表演路径，并且效果如此惊人，石昊也只能默默接受这个“牺牲”了。至少，下午对付镜红尘的“武器”，已经打磨得足够锋利了。

众人又就细节排练了几次，马小桃虽然不能每次都像第一次那样情感爆发得那么彻底，但已经能很好地抓住那种“昏迷中因痛苦和不甘而无声流泪”的状态，表情自然，身体语言到位，与石昊、火灵儿的互动也越发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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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阳光正好，但海神阁内的气氛，却刻意营造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压抑。

当镜红尘被引领至海神阁主议事大堂时，第一眼就被堂内凝重的气氛所感染——或者说，成功被“忽悠”了。

穆恩端坐于主位之上，一改平日温和慈祥的模样，脸色阴沉，目光如电，周身隐隐散发着属于九十九级极限斗罗的磅礴威压，虽然刻意收敛，但那无形的压迫感仍让踏入此间的镜红尘心中一凛。玄老站在穆恩身侧，双手抱臂，脸上毫不掩饰地挂着怒容，眼神锐利如刀，仿佛随时可能爆发。萧萧和王冬儿则站在稍远一些的柱子旁，两个小姑娘眼睛都红红的，萧萧还在用袖子轻轻擦着眼角，王冬儿也紧抿着嘴唇，一副强忍悲伤的模样。

这阵仗……镜红尘心中微动，看来史莱克对此次会面，态度相当强硬，甚至带着明显的敌意和……悲痛？

然而，更让镜红尘震惊的，是主位上那位“年轻人”！根据情报，海神阁阁主穆恩，不是一位因旧伤而佝偻着腰、行将就木的老人吗？可眼前这位，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面容英挺，身姿挺拔如松，气息沉凝如海，深不可测，这哪里是风烛残年的伤者？分明是正值巅峰的绝世强者！

镜红尘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维持着得体的礼节，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前辈便是海神阁阁主吧？还请问前辈尊姓大名？”他语气恭敬，但眼神中的探究之意难以完全掩饰。

穆恩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看向镜红尘，声音低沉而充满威严：“老夫封号，龙神。”

龙神斗罗！穆恩！

镜红尘瞳孔骤然收缩！真的是他！那个传说中的龙神斗罗穆恩！可这模样……这气息……与情报严重不符！什么伤及本源、终身残疾、垂垂老矣……全是狗屁！眼前这位，分明是状态完好的极限斗罗巅峰！那群负责情报的废物！镜红尘心中暗骂，但脸上却迅速堆起更深的敬意，再次躬身，语气更加谦恭：

“原来是龙神斗罗穆恩冕下！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小子镜红尘，日月帝国明德堂主，见过穆老前辈！前辈风采，更胜传闻！”

他这话半是恭维，半是试探，也是对自己情报失误的掩饰。

穆恩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却没有寒暄的意思，直接切入主题，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镜堂主远道而来，所谓‘友好访问’，心意史莱克领了。不过，堂主此行真正的目的，老夫也略知一二。你是来索要那柄审判之剑的吧？”

镜红尘心中一紧，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他挺直腰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与坚持：“穆老前辈明鉴。审判之剑，确是我日月帝国明德堂倾力研制的神器，不慎流落在外。此物干系重大，还请前辈体谅，予以归还。此外……”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沉痛与质问，“贵院弟子石昊，在决赛场上，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当场击杀我院优秀弟子马如龙！此事，也请穆老前辈，给我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给明德堂，一个公道！”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索要审判之剑的立场，又抛出了马如龙之死的“血债”，试图在道义上占据主动，给史莱克施加压力。

然而，穆恩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眼神更加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怒火与……悲凉？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镜红尘心上：

“审判之剑，请恕老夫不能奉还。”

镜红尘眉头一皱：“为何？此物本就是我日月帝国之物，前辈如此强占，是不是太过霸道了？”

“霸道？”穆恩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讽刺与压抑的愤怒，“镜堂主，你可知，你口中这‘日月帝国之物’，这柄所谓的‘神器’，已经导致我史莱克一名天赋绝伦的弟子，坠入黑暗深渊，至今昏迷不醒，生死难料！”

“什么？！”镜红尘一怔，这个消息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审判之剑的黑暗侵蚀之力他是知道的，但当时明明被石昊拦下了啊？难道……

穆恩继续道，语气沉重：“审判之剑附带的黑暗与光明极端属性，尤其是那阴损的黑暗侵蚀之力，即便未曾直接命中，其散发的恶意与诅咒，也足以隔空污染武魂，侵蚀神智！马如龙当时将其对准我学院弟子马小桃，杀意锁定，黑暗之力已然侵袭！虽然石昊及时阻止，击杀马如龙，夺下此剑，但为时已晚！”

玄老在一旁，适时地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瞪着镜红尘：“就是你们那破玩意儿！害得小桃那丫头现在人不人鬼不鬼！昏迷不醒，武魂不稳，天天受折磨！你们还有脸来要剑？！老子没杀到日月帝国找你们算账，已经是看在交换生项目的面子上了！”

王冬儿和萧萧也配合地发出低低的抽泣声，萧萧更是带着哭腔小声道：“小桃姐……小桃姐好可怜……”

镜红尘心中惊疑不定。马小桃？那个在赛场上大放异彩的邪火凤凰魂师？她被审判之剑的余波所伤？这……有可能吗？审判之剑的黑暗侵蚀确实霸道，但隔空造成如此严重的持续性伤害？他本能地有些怀疑，但看穆恩和玄老那毫不作伪的愤怒与悲痛，看那两个小姑娘真实的眼泪，又觉得不像完全作假。而且，史莱克似乎也没有必要编造一个如此严重的、涉及核心弟子伤势的谎言来搪塞他，这代价太大了。

他沉吟片刻，谨慎地问道：“穆老前辈，此事……可否让晚辈探望一下马小桃同学？我日月帝国在魂导医疗方面也有些建树，或许……”

“不必了！”穆恩断然拒绝，声音带着痛惜与决绝，“小桃的情况特殊，黑暗之力与她的邪火武魂纠缠极深，外人贸然探查，恐会引发更严重的反噬。目前，只能由她至亲之人，以纯净的光明或火焰魂力勉强压制。至于救治……”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镜红尘，“或许，这柄审判之剑本身，因其蕴含的特殊光明与黑暗法则，才是破局的唯一希望！我史莱克正在集中力量研究此剑，试图从中找到净化黑暗、唤醒小桃的方法！”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所以，镜堂主，你若想索要此物，前提是——你有办法，救治我那被你们日月帝国神器所害的弟子！否则，此剑不仅不能归还，你日月帝国，还需为此事，给我史莱克一个交代！”

镜红尘被穆恩这番连消带打、情理兼备、又隐含威胁的话，说得一时语塞。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在对方抛出的这个“重磅炸弹”和严正立场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索要审判之剑？可以，先治好马小桃。讨要马如龙之死的公道？马如龙是偷袭者，其使用的武器还造成了史莱克核心弟子的重伤，这笔账还没算呢！

他脸色变幻，心中快速权衡。硬抢？在龙神斗罗穆恩和饕餮斗罗玄子坐镇的史莱克海神阁？那是找死。讲道理？对方占着“受害者”的理。看来，今日想顺利要回审判之剑，几乎是不可能了。

就在他心思电转，准备改变策略，先试探虚实或提出其他条件时，穆恩却忽然站起身，对玄老道：“玄子，带镜堂主，去……看看小桃吧。让他亲眼看看，他们明德堂的‘杰作’，造成了怎样的后果！也让他明白，我史莱克为何如此坚持！”

玄老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对镜红尘道：“跟我来！”

镜红尘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想要的——亲眼确认马小桃的状况！他立刻躬身：“有劳玄老。”

一行人离开海神阁主议事堂，朝着那间早已布置好的“病房”静室走去。镜红尘跟在后面，心中疑窦丛生，却又充满警惕和好奇。他倒要看看，那位马小桃，究竟是真的重伤濒危，还是史莱克演的一出苦肉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