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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灵儿番外(八)

斗2唐门:绝世天帝

一个月的光阴,在史莱克学院悠长的钟声与密集的课程表里,淌得悄无声息。火灵儿——如今已彻底适应了“灵羽”这个身份——像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初时激起涟漪,而后渐渐沉入水底,成为这片古老学院日常图景中一道独特却不再突兀的风景。

她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清晨在宿舍顶楼迎着第一缕晨光修炼朱雀宝术,将南明离火淬炼得更加精纯;上午准时出现在二年级二班的教室,听木槿老师讲解魂兽生态,或是对着魂导器原理图纸微微蹙眉;下午则雷打不动地,属于海神湖畔那座被她“霸占”的小凉亭。

那是倒数第二座凉亭,位置有些偏,隐在一片垂柳与夜香木之后,石径蜿蜒,少有人至。亭子不大,六角飞檐,柱漆斑驳,却打扫得干净。石桌石凳被湖水浸润得温凉,坐上去能嗅到淡淡的、水汽与青苔混合的气息。火灵儿第一眼就相中了这里——清净,视野好,抬眼能望见粼粼湖光与对岸的内院岛影,低头还能瞧见几尾红鲤在近岸水草间嬉戏。

于是,这里成了她的秘密据点。每日午后,她总会提着那只从火国带来的、刻有凤凰纹的藤编食盒准时出现。食盒里花样常换:有时是鲜榨的果汁,盛在水晶壶里,颜色清透;有时是切得整齐的果切,除了斗罗大陆常见的苹果雪梨,总有一小碟火桑果——那是她用自身法力小心催熟、模拟下界火国祖地风味的小零嘴,金红剔透,甜如蜜糖;再配上些从学院小市场买来的炸薯条、鸡米花,或是她自己试着烤制的、模样不算精致但味道尚可的小甜点。

摆盘,落座,有时看书,有时只是望着湖面发呆。一个时辰的独处时光,是她忙碌学院生活里偷来的喘息,也是她默默消化那份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认的思念的良药。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湖面碎金跃动,垂柳丝绦轻拂。火灵儿刚将一枚火桑果送入口中,清甜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端起冰镇果汁抿了一口。目光随意扫过湖岸,忽然顿住。

不远处,临近她这座凉亭的湖边石滩上,蹲着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外院高年级的墨绿色校服,背对着她,肩膀宽厚,一头黑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面朝湖水,脑袋低垂,似乎在……自言自语?

火灵儿好奇心起,悄悄将一丝极细微的神识探了过去——并非窥探隐私,只是那人的魂力波动有些熟悉,带着水属性的沉凝与厚重,让她想起一个月前在教室走廊里擦肩而过的某个身影。

声音断断续续随风飘来:

“……楠楠,你就不能……再看我一眼吗?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改,我真改了……”

“你看我这一个月,天天去你宿舍楼下送早餐,虽然都被唐雅那丫头抢了……但我没放弃啊!”

“我徐三石对天发誓,我对你是真心的!比玄冥龟的壳还真!比海神湖的水还深!”

火灵儿差点被果汁呛到。她连忙放下杯子,捂住嘴,肩膀微微抖动。是徐三石?那个在教室里总嬉皮笑脸、被江楠楠冷眼相对的高年级学长?他居然蹲在这儿……对着湖水练习告白?

徐三石显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声音渐渐大了起来,还带上了几分悲怆的戏剧感:

“楠楠,你知不知道,每次你拒绝我,我的心就像被玄冥龟的尾巴狠狠抽了一下!不,比那还疼!是像被万年魂兽踩了一脚,又像被丢进极北之地的冰窟窿里泡了三天三夜!”

“没有你,我这玄冥龟武魂都要枯萎了!我的龟壳……啊不,我的灵魂,它缺了一块啊!只有你能补上!”

火灵儿咬住下唇,忍笑忍得辛苦。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龟壳灵魂?这比喻也太……别致了。

徐三石越说越激动,忽然站起身,张开双臂,对着浩渺的湖面,用尽丹田之气,深情(自认为)地吼出了那句酝酿已久的、自以为能感天动地的终极台词:

“江楠楠——!没有你,我徐三石的人生就像没有放盐的烤鱼!就像没有魂环的武魂!就像……就像海神湖里少了水!它不完整啊——!!!”

“噗——!!!”

火灵儿终于没绷住。

刚入口的一口果汁,半点没浪费,全喷在了面前的石桌上。金黄色的液体溅湿了果切碟子,几滴甚至飞到了摊开的书页上。她弯下腰,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飙了出来,一半是呛的,一半是笑的。

没有盐的烤鱼?没有魂环的武魂?海神湖里少了水?!

这位学长的修辞造诣……真是惊天地泣鬼神!火灵儿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石昊当年在虚神界,为了坑人宝物而胡诌八扯时那副一本正经的鬼样子,竟觉得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石昊的胡扯是为了坑人,徐三石这……是真挚(且滑稽)的肺腑之言啊!

凉亭里剧烈的咳嗽声,终于惊动了湖边那位沉浸式告白的“情圣”。

徐三石浑身一僵,脖子像是生了锈,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了过来。当他的目光与凉亭里那个笑得花枝乱颤、咳得满脸通红、桌上还一片狼藉的红衣学妹对上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徐三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额头红到脖子根,最后连耳朵尖都像要滴出血来。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半张,保持着那个张开双臂拥抱湖面的滑稽姿势,整个人像一尊突然被施了石化咒的玄冥龟雕像。

火灵儿也笑不出来了。她捂着嘴,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看着徐三石那副仿佛被雷劈中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偷听被抓包,还笑喷了人家深情告白……这梁子结大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死一般寂静。只有湖风依旧,柳枝轻摇,以及凉亭石桌上那摊渐渐渗开的果汁,在阳光下闪着尴尬的光泽。

火灵儿脑子飞快转动。跑?太刻意。装傻?对方又不是瞎子。解释?越描越黑。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残余的痒意和嘴角抽搐的欲望,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真诚、且带着十二分歉意的笑容。她指了指石桌对面空着的石凳,又指了指桌上那些虽然溅了果汁但大部分完好的零食,声音还带着点咳嗽后的微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又无害:

“徐三石学长……湖风挺大的,说了那么多话,口渴了吧?”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推了推那壶幸免于难的果汁,“要不要……过来坐坐?尝尝我家乡的火桑果,挺甜的。”

徐三石依旧石化,只有眼珠子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从火灵儿脸上,移到那桌琳琅满目的下午茶点心上,再移回火灵儿脸上。

社死的烈焰在他周身熊熊燃烧,但“学妹请吃点心”这句话,像一小瓢冰水,“滋啦”一声浇在了火苗上。

徐三石挪动脚步的样子,确实像极了古籍记载里那些关节僵硬的万年僵尸——每一步都带着生锈齿轮转动般的滞涩感,膝盖仿佛不会打弯,直挺挺地“平移”到了凉亭边。他在火灵儿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时,甚至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硬邦邦地嵌进石凳里,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火灵儿的脸。

火灵儿忍着笑,将一碟没被果汁波及的火桑果轻轻推到他面前。金红色的果子在白玉碟里堆成小山,表皮晶莹,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学长,尝尝这个,我自己带的。”

徐三石机械地伸出手,拈起一颗,塞进嘴里。果肉入口的瞬间,他眼睛微微睁大——那是一种他从未尝过的甜美,清冽如泉,却又带着阳光晒透的暖意,甜味层次丰富,从舌尖一路熨帖到心口,仿佛连方才社死现场的灼烧感都被抚平了些许。他下意识又拿了一颗,这次仔细品了品,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了一点点。

“好吃吧?”火灵儿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家乡的特产,别处可没有。”

徐三石点点头,嚼着果子,目光这才敢真正落在火灵儿脸上。近距离看,这学妹确实生得极美,凤眸清澈,鼻梁秀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通身一股古雅又灵动的气韵。只是……在他心里,江楠楠才是最美的,无人可比。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学长的尊严:“那个……灵羽学妹,刚才湖边那些话……”

“风太大,我没听清。”火灵儿立刻接话,眼神真诚得毫无破绽,“只隐约听见学长好像在……练习演讲?是为了不久后的年级辩论赛做准备吗?真是刻苦呢。”她甚至还配合地点点头,一副“我懂我懂”的捧哏模样。

徐三石愣了两秒,随即如蒙大赦,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对!辩论赛!我在练习辩词!学妹你耳朵真好,这么远都能听出我在准备辩论!”他顺着杆子就往上爬,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那什么……刚才我情绪有点投入,可能声音大了点,没吓着你吧?”

“没有没有。”火灵儿摆手,又给他倒了杯果汁,“学长声情并茂,很有感染力。想来辩论赛时定能大放异彩。”她说着,自己都差点被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逗笑,赶紧低头抿了口果汁掩饰。

徐三石彻底放松下来。几颗火桑果下肚,甜味冲散了尴尬,再加上眼前这漂亮学妹不仅没嘲笑他,还贴心递台阶,他那点话痨本性立刻复苏了。他灌了一大口果汁,长长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倾诉的对象。

“学妹啊,你是不知道……”他苦着脸,开始倒苦水,“追一个人,怎么就这么难呢?我徐三石在史莱克也算一号人物吧?要实力有实力,要长相……呃,至少不丑吧?对她那是掏心掏肺,每天雷打不动送早餐,虽然都被她室友截胡了……我连她喜欢什么花、爱吃什么零食、平时常去哪修炼都摸得一清二楚!可她怎么就……怎么就那么难靠近呢?”

火灵儿安静听着,手里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葡萄。她没插嘴,只是适时地露出“嗯嗯然后呢”的倾听表情,偶尔点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徐三石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我跟你说,她拒绝我的理由千奇百怪!什么‘我们不适合’、‘你值得更好的’——这都老掉牙了!上次我特意托人从极北之地带了冰晶玫瑰,你猜她说什么?‘花粉过敏’!她一个魂宗,花粉过敏?!还有上上次,我在她宿舍楼下用魂力凝了行字‘江楠楠我喜欢你’,结果当晚下雨,字糊了,第二天她路过时看了一眼,说了句‘字真丑’……我练了三天书法啊!”

“噗……”火灵儿赶紧捂住嘴,把笑声憋回去,憋得肩膀直抖,脚在石桌下轻轻跺了跺。这学长追人的经历,简直能编成一本《论直男告白的一百种失败方式》。

徐三石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情叙事里:“最离谱的是有一次,我听说她喜欢看星星,特意买了观星魂导镜,约她去海神湖心岛,那边视野最好。结果她来了,看了两眼,说‘星星不错’,然后……然后就开始跟我讨论起星象与魂力潮汐的关联,讲了整整一个时辰!从北斗七星讲到二十八宿,从潮汐引力讲到武魂变异可能……我听得头都大了,还得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频频点头!”

火灵儿这次实在没忍住,低头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剧烈颤抖,闷闷的笑声漏出来。徐三石这才停下,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很好笑是吧?我也觉得我挺可笑的。”

“不是好笑,”火灵儿抬起头,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泪花,但眼神很认真,“是觉得……学长你很用心。”她顿了顿,斟酌着词句,“只是方法可能……嗯,稍微有点特别。”

徐三石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我也知道我不太会。可我是真心的。从我第一次在考核赛上见到她,就觉得……这辈子就是她了。”他眼神黯淡下去,“可她好像……特别讨厌我。不是那种普通的拒绝,是……带着点恨意的讨厌。”

火灵儿心中一动。她想起一个月前那个夜晚,在路边长椅上哭得浑身发抖的江楠楠,想起她颈侧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想起她提到“男人”时瞬间惊恐的眼神。徐三石这话,无意间戳中了某个关键。

她放下葡萄,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状似随意地问:“学长和江学姐……以前就认识吗?是不是发生过什么误会?”

徐三石脸色骤然一变。方才还滔滔不绝的他,瞬间像被掐住了喉咙,眼神闪躲,嘴唇抿紧。他抓起杯子猛灌了一口果汁,含糊道:“……没什么,就是普通同学。”

这反应太明显了。火灵儿看在眼里,更加确定两人之间必有隐情,而且绝不是徐三石单方面“不会追人”那么简单。江楠楠那种排斥,带着创伤后的应激反应,而徐三石此刻的回避,也藏着愧疚或难言之隐。

她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伤疤,她与徐三石不过初识,即便出于对江楠楠的关心,也不该贸然深挖。她只是轻轻将果碟又往他那边推了推:“学长,吃果子。过去的误会或许难解,但真心和时间,有时候能磨平很多东西。”

徐三石沉默地嚼着火桑果,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却化不开眉间那缕郁结。许久,他才低声道:“学妹,你说……如果一个人曾经犯过很蠢、很伤人的错误,还有机会被原谅吗?”

火灵儿没有立刻回答。她望向湖面,粼粼波光映在她眼底。她想起石昊,想起他征战九天十地时双手染的血、背负的因果,也想起他系着围裙擀饺子皮时温和的侧脸。错误、原谅、救赎……这些词太重,她不敢轻易替别人回答。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若连尝试求得原谅的勇气都没有,那可能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徐三石怔了怔,苦笑:“你说得对。”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多谢学妹的果子和……嗯,倾听。今天的事……”

“辩论赛加油。”火灵儿微笑,眨了眨眼。

徐三石也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成!回头赢了请你吃饭!”他挥挥手,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似乎挺直了些。

火灵儿独自坐在凉亭里,慢慢收拾着石桌。她看着徐三石远去的方向,又想起江楠楠那双含泪的眼睛。

一个乐观到有点傻气、追人追得花样百出却次次碰壁;一个美丽温婉,却对特定的人竖起尖刺,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伤。

“看来,”她轻声自语,将最后一颗火桑果送入口中,清甜在舌尖漾开,“得找个机会,多了解一下这位江学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