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身

赤王的三颗狮首集体呈现出极度统一的蒙圈神态，如同三只被施了定身法的呆头狮。“这……这娘们儿……谁啊？！”中间狮首的威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充满难以置信的困惑，声音都有些变调；“吼……能把石昊……追成这样？！”左侧狮首低沉的声音带着惊疑不定，狮眼瞪得更圆；“嗷……这煞星……也有今天？！”右侧狮首凶戾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与浓浓的不解，甚至歪了歪脑袋。

三颗狮首面面相觑，六只眼睛互相瞪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懵逼与深深的困惑。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那个在兽潮中如同杀神降世、屠戮魂兽如同砍瓜切菜、连帝天都要忌惮三分的煞星石昊，那个把他们揍得找不着北的狠人，那个眼神冰冷、出手狠辣如同行走灾厄的存在，此刻竟然被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穿着花裙子、笑得跟朵花似的女人追得满湖跑，还捂着耳朵喊“救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石昊这个煞星逼到这份上，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比看到帝天跳草裙舞还要离谱，三颗狮首的鬃毛都因为震惊而微微炸开。

熊君还在旁边捶胸顿足地狂笑，眼泪都笑出来了，甚至笑出了鼻涕泡：“哈哈哈哈！赤王！快看！石昊那小子！被追得跟个兔子似的！还喊救命！笑死老子了！”他一边笑一边用力拍着赤王的肩膀，震得赤王三颗脑袋直晃悠，而赤王的三颗狮首依旧处于懵逼状态，六只眼睛死死盯着湖畔的追逐大戏，如同在看一场荒诞离奇的戏剧，连熊君的拍打都忽略了。

湖畔，石昊和魔女还在疯狂绕圈圈。石昊捂着耳朵埋头狂奔，根本没注意到旁边树林里多了两个“观众”，他此刻只想逃离魔女的魔音，那“叫大姐”的声音如同紧箍咒，箍得他脑仁疼，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被捂聋了。脚下柔软的草地如同棉花，让他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摔倒，狼狈不堪，青银色的袍子沾满了草屑和露水。魔女紧追不舍，紫水晶般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如同发现了最好玩的玩具，一边追一边用魔音刺激他：“臭弟弟！跑快点！熊君和赤王在看戏呢！让他们看看你被姐姐追得有多狼狈！多丢人！叫大姐！叫大姐就给你留点面子！”

石昊听到“熊君和赤王在看戏”，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朝着魔女所指的方向瞥了一眼。果然，透过枝叶的缝隙，他看到了熊君那幸灾乐祸、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拍大腿的身影，以及赤王那三颗懵逼的狮子头和六只瞪得溜圆的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上头顶，让他那张原本就涨红的脸瞬间红得如同熟透的虾子，一直红到了脖子根。他感觉自己的一世英名，堂堂荒天帝的威严，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渣渣，被踩在脚下碾成了齑粉，还暴露在死对头面前。

“妖女——！”石昊猛地转过身，指着魔女，声音带着破音的愤怒与深入骨髓的羞恼，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你……我跟你拼了——！”他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上捂耳朵了，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如同虬结的树根，周身混沌气轰然爆发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青银色的道纹在体表流转，就要朝着魔女扑过去，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魔女看着石昊这副羞愤欲绝、气急败坏的模样，紫水晶般的眼眸中闪烁着更加兴奋的光芒，如同点燃的星辰。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银铃般的笑声在湖畔回荡，惊起更多飞鸟：“哎呀呀！臭弟弟！恼羞成怒了？被围观了不好意思了？来呀来呀！姐姐等着你呢！”她一边笑一边故意朝着石昊勾了勾手指，姿态妖娆充满挑衅，白粉色的裙摆随风飘动，如同盛开的挑衅之花。

石昊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看看旁边树林里笑得捶胸顿足的熊君，看看赤王那三颗依旧懵逼的狮子头，再看看眼前这个笑得花枝乱颤、唯恐天下不乱的妖女，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打不过、跑不掉、骂不过，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从未如此灰暗，尊严碎了一地。“啊啊啊——！”石昊发出一声崩溃的怒吼，如同困兽的悲鸣，猛地转身，不再理会魔女和旁边看戏的凶兽，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远离生命之湖的方向更加疯狂地狂奔而去，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青银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只留下一道烟尘。“臭弟弟！等等姐姐啊！”魔女见状立刻娇笑着追了上去，白粉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起，紧追不舍，魔音再次贯耳：“跑快点！再跑快点！姐姐要追上你了哦！叫大姐！叫大姐！”

星斗大森林外围，夜色如同巨大的墨色绒布缓缓笼罩大地，吞噬了白昼的喧嚣与光影。天穹之上，一轮皎洁的明月悄然升起，如同巨大的银盘，洒下清冷柔和的月辉，为幽暗的森林镀上一层朦胧的银纱，点点繁星如同细碎的钻石镶嵌在深邃的墨蓝色天幕上，闪烁着微弱而神秘的光芒。夜风拂过林间带着一丝凉意，卷起片片落叶发出沙沙轻响，如同夜的低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悠长的狼嚎与夜枭的啼鸣，更添几分夜的静谧与潜藏的野性。

一堆篝火在林中空地熊熊燃烧，橘红色的火焰欢快地跳跃着，发出噼啪的爆响，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与寒意，带来温暖与光明。篝火上方架着一只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的野猪，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松脂燃烧的清香在夜空中弥漫，勾动着人的食欲，油脂滴落在火焰上发出“滋啦”声响，腾起一小缕青烟，香气更加诱人，火焰舔舐着野猪的表皮，金黄色的油光在火光下闪烁如同流动的琥珀。

石昊盘膝坐在篝火旁，青银色的文武袍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银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他深邃的眼眸。他手中拿着一根削尖的树枝，正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篝火，火星随着他的动作跳跃飞舞如同金色的萤火虫。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也映照出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灰暗，那份灰暗如同月夜下的阴影，即使跳跃的火焰也无法完全驱散。

魔女坐在他对面，白粉色的衣裙在火光下如同盛放的桃花，娇艳动人。她屈着双腿，双手环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紫水晶般的眼眸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星辰般璀璨的光芒，一瞬不瞬地看着石昊。她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慵懒而魅惑的笑容，但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担忧，如同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她看着石昊眉宇间的疲惫与灰暗，看着他沉默不语、心不在焉拨弄篝火的样子，心中那点恶作剧的心思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喂！臭弟弟！”魔女故意用树枝戳了戳烤得金黄酥脆的野猪腿，油脂滴落发出诱人的“滋啦”声，试图打破沉默，“肉快烤好了！再不吃就焦了！姐姐我烤的肉可是天下第一！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与调侃，如同试图驱散阴霾的阳光。

石昊抬起头，深邃的眼眸瞥了她一眼，火光在他眼中跳跃却映不出半分暖意。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烤好的野猪腿取下来，用匕首割下一块肥瘦相间、冒着热气的肉递给了魔女。魔女愣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接过烤肉后，看着石昊又默默地割下一块肉低头吃了起来，动作机械而沉默。篝火噼啪作响，夜风拂过林梢，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和油脂滴落火焰的“滋啦”声。

魔女看着石昊沉默的样子，心中那点轻松也渐渐沉了下去。她咬了一口烤肉，外酥里嫩、肉汁四溢，确实是难得的美味，但此刻却有些食不知味。她看着火光下石昊那张沉默而略显憔悴的脸，看着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灰暗，眼眸中那丝心疼与担忧越来越浓。“喂……”魔女放下手中的烤肉，声音少了几分平日的慵懒与戏谑，多了几分认真与柔和，“臭弟弟……你还好吧？”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眼神紧紧盯着石昊带着探究与关切，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眉宇间那股劲儿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是不是在那边也遇到了什么糟心事？跟姐姐说说？”她的眼神中充满真诚的关心，如同冬日的暖阳，试图融化他心头的坚冰。

石昊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死不了。”魔女被他这敷衍的回答噎了一下，粉嫩的唇瓣微微撅起带着一丝不满，眼眸转了转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行了行了，别装深沉了。我知道你心里有事。是不是还在想雪璃的事？”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柔和，“还是你也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姐姐虽然不一定能帮你解决，但至少能当个听众。憋在心里多难受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的劝慰，如同涓涓细流，试图滋润他干涸的心田。

石昊终于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深潭，平静无波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直直地看向魔女。火光在他眼中跳跃，却无法照亮那深潭的底部。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雪璃那个乖巧温顺、如同月宫仙子般清冷、总是甜甜地叫他“哥哥”、在他最悲伤绝望时默默陪伴的小丫头，到底是谁？去了哪里？真的是眼前这个妖女伪装的吗？还是另有隐情？这个问题如同卡在喉咙里的鱼刺，让他无法释怀。

魔女看着石昊那平静却带着无声质问的眼神，心中微微一颤，收起了脸上最后一丝戏谑的笑容，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无奈、有自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她轻轻拨弄了一下篝火让火焰燃烧得更旺，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她绝美的脸庞，也照亮了她眼中那抹真实的情绪：“好吧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姐姐我就告诉你吧。”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眸望向跳跃的火焰，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是被界海风暴卷进来的倒霉蛋。”魔女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场该死的风暴撕裂了时空，也撕裂了我的归途。”她抬起头看向石昊，眼眸中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无奈，“不过，我比你倒霉多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在穿越时空乱流的时候，我极其倒霉地撞上了这个位面的法则排斥！那股排斥之力如同天罚，霸道绝伦根本无法抗拒！我的肉身在瞬间就被那股力量彻底摧毁了，连渣都没剩下！”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内心的波澜，再睁开眼时，眼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石昊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针尖，深邃的眼眸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精芒。肉身被毁？瞬间摧毁？连渣都不剩？这简直比他的遭遇还要凶险百倍，他穿越时空乱流虽然九死一生，但至少肉身还在，而魔女竟然连肉身都被毁了？这几乎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魔女看着石昊震惊的眼神，嘴角的自嘲弧度更深了：“很惨，对吧？”她顿了顿，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庆幸的光芒，“不过，你姐姐我脑子够用！幸亏我反应快，在肉身被毁的瞬间拼尽全力凝聚出了一道灵身！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她伸出纤纤玉指指了指自己的身体，“然后，我用镇神珠护住了我的元神！”她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镇神珠是我截天教的至宝，有温养元神、隔绝探查、抵御法则侵蚀的神效，若非有它，我的元神恐怕早已在时空乱流和法则排斥的双重绞杀下魂飞魄散了！”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感激。

“元神保住之后，问题来了。”魔女继续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灵身虽然能暂时承载元神，但终究是能量体，脆弱无比，无法长久存在，也无法承载我全部的力量。我需要一具真正的肉身！而这个位面对我这个‘外来者’的排斥依旧存在，我根本无法在这个位面重塑一具完美的肉身，强行重塑只会引来更强烈的法则反噬，形神俱灭！”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所以，我只能另辟蹊径。既然无法重塑，那就‘借’一具！正好我本就是狐族，对狐族的肉身最为契合，也最容易瞒天过海！”

“于是，我耗费本源，用镇神珠的力量结合这个位面的法则，凝聚出了一具拥有九尾天狐血脉的灵狐之身，也就是雪璃。”魔女摊了摊手，一副“你懂的”的表情，声音带着一丝怀念与温柔，“我将一缕元神印记寄托在雪璃体内，让她如同初生的幼狐般成长、修炼，吸收这个位面的灵气与法则，逐渐适应这个位面。而我大部分元神，则依旧沉睡在镇神珠内温养恢复，同时等待时机。”

“等待时机？”石昊眉头微蹙，沉声问道。

“没错！”魔女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等待雪璃的肉身成长到足够强大，能够承载我全部元神的时候！”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那时，我便会从镇神珠中苏醒，元神归位，彻底掌控这具为我量身打造的完美肉身！这样，我不仅拥有了一具新的、与元神完美契合的本尊肉身，还能完美融入这个位面，避开法则排斥，一举两得！”

石昊听完魔女的讲述，深邃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不定，震惊、恍然、复杂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没想到魔女的遭遇竟然如此凶险曲折，肉身被毁、元神寄居镇神珠、凝聚灵狐之身雪璃作为过渡、等待时机夺舍重生，这简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豪赌，每一步都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这妖女不仅脑子够用，胆子也够大，对自己都这么狠！

“所以，雪璃其实就是你为自己准备的新肉身？一个容器？”石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魔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沉默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她是我的一部分，是我元神印记的延伸，也是我重生的希望。但她也有自己的灵性，如同初生的婴儿……”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石昊看着魔女，看着她眼中那抹复杂的情绪，看着她火光下略显疲惫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他明白了雪璃的来历，明白了魔女的苦衷，也明白了她那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与无奈。他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还真是够倒霉的。”

魔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同冰雪消融，眼眸中重新绽放出狡黠的光芒，恢复了那副慵懒而魅惑的模样，白了石昊一眼：“臭弟弟！会不会说话！姐姐我这叫智慧！懂不懂！大智慧！”她一边说一边抢过石昊手中刚割下来的一块烤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过，倒霉也是真的倒霉！差点就交代在这破地方了！还好姐姐我命大！脑子够用！”

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焰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两张年轻的脸庞。石昊看着魔女那副“劫后余生、得意洋洋”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微笑在他唇边漾开，如同冰层裂开透出的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温和的谢意：“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虽然这妖女依旧欠揍，但至少她活下来了，而且她那份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的智慧与勇气，也让他不得不心生一丝敬意。夜风拂过林梢，带来阵阵凉意，也吹散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隔阂。篝火温暖，肉香四溢，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同病相怜的默契，在无声的夜空中流淌。魔女看着石昊唇边那抹罕见的、带着暖意的微笑，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轻轻哼了一声，又低头咬了一口烤肉，嘴角却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