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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

斗2唐门:绝世天帝

日升城南外,护城河。

夜是浓得化不开的墨,没星没月。寒风裹着冰碴子刮过河岸,呜呜咽咽的,像有冤魂在哭。宽阔的河水在黑暗里无声淌着,黑得能吞掉所有光亮,连一丝倒影都留不住。风里飘着股浓重的腥臭味,混着淤泥、烂水藻的腐气,还有点铁锈掺着血腥的怪味,钻鼻子得很,带着种浸到骨头里的阴冷,仿佛河底沉了无数冤魂的怨念。

河对岸,日升城的魂导城墙高耸入云,像钢铁巨兽亮出的獠牙。巨大的魂导探照灯跟巨兽的独眼似的,惨白的光柱在城墙上慢慢扫过,偶尔掠过河面,照出翻涌的黑浪——稠得像沥青,转瞬又被更深的黑暗吞了回去。城墙脚下靠水的地方,藏着个极隐蔽的方形入口,被厚重的合金闸门封得死死的,闸门边缘嵌着幽蓝色的魂导符文,透着点微弱却让人发怵的能量波动。那就是水牢的入口,跟巨兽喉咙里通往地狱的通道似的。

石昊站在河岸边上,霜白长发在寒风里纹丝不动,像冻住的冰瀑。月白锦袍在黑暗中泛着冷光,袍角扫过地上的枯草,没半点声响。他灰暗的眼睛平静地盯着那片墨黑的河水,目光像能穿透黑暗,看见河底深处那冰冷、肮脏、满是绝望的水牢——看见那些被锁链锁着、泡在臭冰水里的魂师,看见那五百多双被恐惧和绝望啃噬得没了光的眼睛。

心口的赤玉断簪像块泣血的烙印,透着冷丝丝的疼。每跳一下,腰腹间那道狰狞的暗红疤痕就跟着抽痛——那疤痕扭着,像条大蜈蚣,深处被至尊骨符文死死压着的灰黑色诅咒之力,跟蛰伏的毒蛇似的轻轻动了动,带来一阵钻心的疼,像灵魂被什么东西啃着。

可他眼里的冰原没半点波动,只剩万载玄冰似的死寂,还有一丝透底的清明。

他缓缓抬起手——那只没攥着断簪的手,骨节分明,凉得像玉。

掌心躺着枚丹药,鸽卵大小,通体是纯粹的暗金色,不是黄金的亮,是那种能吸走所有光的、像九幽深渊底凝住的暗金熔岩。丹药表面光溜溜的,没半点纹路,跟最完美的镜面似的,可暗金深处,藏着无数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符文,在里面扭着、缠着想,透着股冻裂灵魂的腐朽气,还有种强行逆着生死轮回的霸道劲儿。

往生丹。

以至尊骨本源符文为引,以不朽诅咒之力为柴,以石昊心头精血为媒,硬生生逆着生死法则凝出来的禁忌之丹。这丹一现世,非生即死,要么往生,要么永寂。

石昊灰暗的眼里映着那枚丹药,暗金色的光泽像映着他心口断簪凝住的血。他手指缓缓蜷起,动作平稳得刻板,带着种断了所有退路的决绝。

那枚暗金丹药像颗被摘下来的星辰,悄没声地从他冰冷的指尖滑落。

噗通。

一声轻得像石子掉进深潭的闷响,丹药沉进了墨黑的河水里。

瞬间,时间像冻住了。

那稠得像沥青的黑河水,像被扔进了烧红的烙铁,猛地“沸腾”起来——不是水汽往上冒的沸腾,是无声的、像地狱熔岩翻涌似的剧烈搅动。无数细得像墨汁的黑气泡从河底涌上来,密密麻麻的,转眼就盖满了河面。河水疯狂地滚着、扭着,仿佛河底有无数只无形的大手在乱搅。一股浓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息轰然炸开,裹着极致的阴寒、腐朽、灭绝,还有一丝极淡却霸道到骨子里的生灭轮回气,瞬间席卷了整片河面。

嗡——!

以丹药落水的地方为中心,一层肉眼可见的暗金色冰晶像瘟疫似的疯了似的蔓延。速度快得吓人,跟无形的画笔在墨池上泼了一笔,所过之处,黑气泡瞬间冻住,变成无数嵌在暗金冰层里的黑冰珠。稠乎乎的河水瞬间没了流动性,凝成一片光溜溜的、泛着不祥暗金光的巨大冰盖。

咔嚓!咔嚓!咔嚓!

刺耳的结冰声像冰川崩裂,在死寂的夜里响得吓人。暗金色的冰层飞快地往河岸、往城墙、往那扇封着魂导符文的水牢入口蔓延,冻住了河岸边的枯草,裹住了城墙脚下的湿石头,连那厚重的合金闸门和上面闪着的幽蓝色符文都被一层厚冰盖了个严实。符文的光在冰层下闪了几下,就彻底灭了,跟被掐死的烛火似的。

整个护城河,短短几息之间,就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泛着暗金寒光的冰封绝域。

冰层底下,黑河水没消失,只是被强行冻住,像封在琥珀里的毒液。无数黑冰珠嵌在暗金冰层里,像无数双凝住的怨毒眼睛,死死盯着上面,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寒和绝望。

一股无形的威压罩住了整片区域,混着极致的阴寒、腐朽和霸道的轮回气,像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这里的空气,连风声都没了,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封地狱。

城墙上,几个巡逻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傻了眼,惊恐地看着脚下那片瞬间变成暗金冰原的护城河,看着被冰封的水牢入口。一股从灵魂里冒出来的恐惧攥住了他们,想拉警报、想喊人,可喉咙像被冰锥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身体也像被冻住了似的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不祥的暗金冰原无声蔓延。

石昊还站在河岸边上,霜白长发在没了风的夜里依旧纹丝不动,月白锦袍在暗金冰原的反光下,泛着更冷的光。他灰暗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这片自己亲手造出来的冰封绝域,心口攥着断簪的意志像冰冷的锁链,勒紧了翻腾的毁灭核心。

他缓缓抬起脚,动作平稳得像在进行一场仪式,冰冷的靴底踏上了泛着暗金寒光的冰原。

咔嚓。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夜里跟炸雷似的。

他一步一步,朝着河中心,朝着那扇被冰封的水牢入口,踏冰而行。

霜白的身影,在巨大的、泛着不祥暗金光的冰原上,像个走在通往地狱路上的孤独行者。

———

日升城水牢。

黑、稠、冷、绝望。

浑得看不清底的冰水,漫到了腰,有的甚至没过胸口。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毒针,穿透皮肉扎进骨髓,啃着每一寸神经。沉重的镣铐锁死了所有人的四肢,上面刻满了禁魂符文,冰冷的金属贴在皮肤上,又疼又麻,像有条毒蛇缠在身上。空气脏得让人喘不过气,混着排泄物的腥臊、伤口腐烂的恶臭、铁锈的腥气,还有种像死亡本身的味道。

五百多个魂师,像被扔进地狱的囚徒,泡在这绝望的冰水里。他们脸白得像纸,嘴唇乌紫,眼神空洞麻木,跟没了魂的躯壳似的。长时间的折磨、魂力被封、绝望一点点啃噬,早就磨掉了他们眼里最后一点光。只有偶尔因为冷或者疼,身体轻轻抽一下,才让人知道他们还活着。

死寂,像凝固的墨汁,只有水波轻轻晃的“哗啦”声,还有压抑到极致的、像濒死野兽似的微弱喘息。

就在这绝望快要把所有人彻底吞掉的时候——

嗡——!

一股极淡,却清晰得很的精神波动,像颗石子扔进了死水潭,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厚重的黑暗、冰冷的镣铐、绝望的屏障,精准又轻柔地,烙在了每个快要崩溃的灵魂深处。

“各位。”

一个年轻、沉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却透着强大安抚力的声音,像神谕似的,直接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响了起来。

“如果你们能听到我的声音——”

“千万别动,保持原来的样子!”

这声音像定海神针,一下子刺穿了死寂。所有泡在冰水里的魂师都猛地一僵,空洞的眼神瞬间活泛起来,难以置信、惊骇、狂喜、恐惧,像风暴似的席卷了每个人的灵魂。他们死死咬着嘴唇,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喊出声、没让身体抖得太厉害。

“我是来救你们的。”

“我来自史莱克学院。”

史莱克学院!

这四个字像炸雷似的,劈在每个绝望的魂灵上,瞬间点燃了早就灭了的希望之火。无数双空洞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泪水涌出来,混着脸上的泥垢和冰水,无声地往下淌。他们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借着那点刺痛,才勉强维持住麻木的样子,只有胸口剧烈起伏,眼里藏不住的光,泄露了心底的惊涛骇浪。

“跟我一起来的——”

“是史莱克监察团团长。”

轰——!

像在快要爆发的火山口扔了颗星辰。

史莱克监察团团长!

石昊!

那个名字,那个像神话一样的存在,那个在斗魂大赛上横扫千军、跟战神似的身影,那个白发如雪、睥睨天下的至尊,那个所有年轻魂师心里刻着的信仰!

是他!真的是他!他来救我们了!

巨大的狂喜像海啸似的淹没了所有人,心脏疯狂地跳,血液像岩浆似的奔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冰水晃得“哗啦哗啦”响。

“冷静!”霍雨浩的声音像惊雷似的在每个人脑子里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别动!压住魂力!别被发现了!”

一股无形的精神威压像冰冷的潮水压下来,强行浇灭了快要失控的狂喜。所有人像被冰水浇了头,瞬间清醒过来,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的意志压住颤抖,把所有的激动、狂喜、希望,都死死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重新变回那副麻木绝望的样子。

“大家冷静点,记住我接下来的每句话。”霍雨浩的声音沉稳又清晰,像在每个人耳边说话,“史莱克监察团团长昨晚已经在护城河里放了能解百毒的往生丹。”

往生丹?

这三个字像有魔力,瞬间打消了所有人最后一点疑虑。石昊,他果然有通天的本事,连圣灵教的剧毒诅咒都能解!

“大概三个时辰后——”霍雨浩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激动和决绝,“你们的魂力就能完全恢复。”

完全恢复!

狂喜又像电流似的窜遍全身,每个被锁住的魂师都觉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膛。魂力,那是他们的力量源泉,是反抗的资本,是活下去的希望!三个时辰,再熬三个时辰就好!

“大家务必压住魂力,别让圣灵教的人看出破绽。”霍雨浩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三个时辰后——”

“请你们配合我们——”

“杀出囚笼!”

最后四个字,像点燃了沉寂万载的火山,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和滔天的战意,狠狠砸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无声的咆哮在每个魂师心里炸开,他们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快咬出血了,眼里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像饿狼似的凶狠光芒。那是被压抑到极致的求生欲,是绝境里燃起的复仇之火,是对自由的无限渴望!

三个时辰!

再忍三个时辰!

冰水依旧刺骨,镣铐依旧沉重,恶臭依旧呛人,可每个人的心境早就天翻地覆。那麻木的躯壳之下,一股沉寂了很久的力量,像被唤醒的火山岩浆,在经脉里、在灵魂里,在至尊骨本源符文的引导下,开始极其微弱地复苏、流淌、积蓄,等着那破笼而出、焚尽一切的最终爆发!

水牢入口,厚重的合金闸门被暗金色的冰晶封得严严实实,冰层下的幽蓝色魂导符文像冻住的萤火虫,彻底没了光。闸门内侧,两个穿暗红色魂导铠甲、气息阴冷的守卫靠在冰冷的墙上,百无聊赖。

“妈的,这鬼地方快冻死老子了。”一个守卫搓着手,低声咒骂,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了霜。

“少废话!坛主说了这几天是关键,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另一个守卫呵斥道,眼神警惕地扫过水牢深处那片死寂的黑暗。

水牢深处,依旧是一片死寂,只有水波轻轻晃的“哗啦”声。

两个守卫没发现,在那片黑暗的深处,在浑浊的冰水之下,五百多双眼睛像潜伏在深渊里的狼群,死死盯着他们,眼里燃烧着压抑到极致、足以焚毁整个地狱的复仇之火!

三个时辰!

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