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龙门的啦啦队

深坑边的合金地面裂得像道狰狞的疤，石昊和石毅相互搀着，每走一步都晃悠着，伤口被扯得钻心疼。夕阳从破穹顶漏下来，给他们染血的战袍、带伤的身子镀了层悲壮的金边，身后那个陨星砸出来似的大坑，闷不吭声地摆着刚才那场对决的惨烈。

可这份悲壮没撑多久，就被一股粉色的人潮冲得稀碎。

“石昊！石毅！等等我——！”

一声脆生生还带着点破音的尖叫划破安静，一道粉色影子像支离弦的箭，裹着阵香风从废墟里跌跌撞撞冲过来，正是南秋秋。她压根没管空气里的硝烟味和血腥味，也没瞧脚下坑坑洼洼的碎石，小脸沾着灰，头发乱成了鸡窝，可那双杏眼亮得跟探照灯似的，烧着满当当的崇拜火，几步就扑到两人跟前，跑太急差点撞在石毅身上。

“小心！”石昊下意识想伸手扶，结果扯到左臂的伤，疼得倒吸口凉气，嘴角抽成了一团。

石毅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下，脚步顿住，紫瞳平平静静扫了眼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拦路的”，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就一点被打扰的淡淡不耐。

南秋秋半点没怵石毅那冻死人的眼神，站稳了就从背后猛地掏东西——不是兵器，是两块捡来的、边缘带着毛刺的合金板，板上用烧黑的木炭歪歪扭扭写着字：左边是“石昊男神”，右边是“石毅无敌”。

“签……签名！求签名！”南秋秋激动得小脸通红，把破板子举得老高，声音抖着，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两人，那期待劲儿跟不给签就要哭似的，“还有合影！就一张！就一张！”

石昊瞅着那两块沾着泥的破板子，又看了看南秋秋这架势，嘴角又不受控地抽了抽，太阳穴突突直跳。刚打完生死架，浑身骨头都快散了，这会儿还要应付个狂热粉丝？

石毅的反应更直接，冰山脸没半点表情，可紫瞳深处明晃晃掠过一丝无语，甚至轻轻闭了下眼，跟在忍翻白眼的冲动似的。签名？合影？这种幼稚事，简直是糟践刚才那场巅峰对决。

可南秋秋身后，地龙门的少女拉拉队呼啦一下围上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眼里却都冒着和南秋秋一样的星星，手里挥着捡来的破布条、蔫了的花束、半截魂导器外壳，七嘴八舌地喊：“签名！签名！”“石毅哥哥好帅！”“石昊弟弟看这边！”

一时间，硝烟飘着的废墟上，一群粉衣姑娘围着两个浴血的“战神”叽叽喳喳，场面怪得很，又透着股鲜活的劲儿。

石昊看着南秋秋那双快哭出来的杏眼，又瞥了眼身边石毅快绷不住的冰山脸，无奈地叹口气，认命似的伸出还能动的右手，指尖闪了点微弱的金光，在“石昊男神”的破板子上龙飞凤舞签了名。字迹潦草还带着抖——疼的，好歹能看清模样。

“谢谢！谢谢石昊男神！”南秋秋跟得了宝贝似的捧着板子，差点跳起来，随即又眼巴巴看向石毅。

石毅沉默着，紫瞳在南秋秋的小脸和破板子之间转了好几圈，周围的尖叫声更响了。他深吸口气——扯到内伤，眉头又蹙了下，最终还是伸出带伤的手，没运半点能量，就指尖沾了点嘴角没干的血，在“石毅无敌”的板子上潦草地划了个符号，勉强能看出是个“毅”字的轮廓，笔画里还带着点不耐烦的杀气。

“哇——！”南秋秋才不管好不好看，见签完名就尖叫起来，小心翼翼把两块板子抱怀里，又掏出个没摔坏的魂导留影仪，“合影！快快快！”

她不由分说挤到两人中间，石昊比她高一个头，石毅更高，她踮着脚尖，一手挽住石昊没受伤的右臂——石昊身子一僵，伤口被碰得龇牙咧嘴，另一只手想去够石毅的肩膀，却怎么也够不着。

石毅低头，面无表情看着这个只到他胸口、还在蹦跶的粉衣丫头，紫瞳里的无奈更重了，极其勉强地弯了弯膝盖，象征性矮了那么一点点。

“咔嚓！”

留影仪的光闪了一下，画面定住了：背景是跟末日似的赛场废墟，左边石昊一脸生无可恋的无奈，嘴角挂着血丝，右臂被南秋秋紧紧挽着；中间南秋秋笑得像朵向日葵，一手挽着石昊，一手比了个剪刀手；右边石毅微微屈膝，脸依旧冷得像霜，紫瞳看着前方，眼神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还有点藏不住的嫌弃。他银甲碎了，胸膛沾着焦痕和冰晶，嘴角的血还没干，和南秋秋的灿烂笑容凑在一起，反差大得离谱。

“啊啊啊！太完美了！谢谢两位男神！”南秋秋捧着留影仪看合影，激动得原地转圈，粉色裙摆飞起来，跟中了头奖似的。

石昊看着她欢天喜地的样子，又瞅了瞅照片里自己的惨样和石毅的“被迫营业”脸，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悄悄勾了下。算了，能让这丫头这么开心，也值了。

石毅直接无视南秋秋的欢呼，直起身恢复了冷峻，扫了眼石昊扭着的左臂，声音低沉：“走，疗伤。”说完也不看那群叽叽喳喳的姑娘，率先迈步，只是脚步比刚才沉了点——是气的，还是伤的？谁也说不准。

石昊点点头，对南秋秋她们挥了挥能动的手，忍着痛跟上石毅。两个伤痕累累的身影相互搀着，在夕阳和少女们的目光里，慢慢走向医疗区。身后南秋秋的尖叫和姑娘们的欢呼，像胜利的歌，冲散了赛场的硝烟和血腥，飘起一片粉扑扑的泡泡。

“噗……”远处的马小桃看着弟弟那副“被绑架”的样子，还有石毅那生人勿近的冰山脸，终于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这丫头……真是没谁了。”

火灵儿也忍不住笑，摇了摇头：“年轻……是真好啊。”（虽说她也不到二十）

霍雨浩、贝贝他们看着这出闹剧，紧绷的神经彻底松了，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

明悦酒店顶层的唐门医疗套房里，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毯上，却盖不住空气里的药草苦味，还有点尴尬的训斥声。

“哎哟！轻点！灵儿你轻点！疼死我了！”石昊龇牙咧嘴倒吸凉气，脸皱成一团。他光着上身，精壮的身子缠满了浸着药膏的白绷带，左臂用魂导夹板固定着吊在胸前，身上的淤青、灼痕和没长好的伤口触目惊心，尤其是胸口那几道冰晶划的深口子，就算处理过，看着也吓人。他瘫在医疗椅上，跟只被拔了牙的老虎似的，只能任人摆弄。

火灵儿坐在他身边，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整理着松垮的绷带，绝美的脸上带着心疼和无奈，指尖的凤凰真火温温的，带着疗伤的劲儿，让石昊皱着的眉头松了点。

可这份安宁没持续多久。

“疼？你还知道疼？！”马小桃叉着腰，像头发怒的母狮在石昊面前踱来踱去，火红的卷发甩得厉害，指着他身上的伤，声音又急又气还带着哭腔，“昨天跟石毅打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你看看你这一身伤！骨头断了，内腑震坏了，经脉也伤了，不灭金身都差点崩了！你不要命了？那是你亲哥还是堂哥啊！下手那么狠，你还跟着疯！是不是觉得你姐我心脏够大，吓不死我？”她越说越气，眼圈又红了，想揪石昊的耳朵，又怕碰着他的伤，只能狠狠跺脚。

“就是就是！”唐雅在旁边帮腔，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削皮刀都快把苹果戳烂了，小脸气鼓鼓的，“石头你太冲动了！那就是表演赛，又不是生死战，用得着拼命吗？你看把小桃姐吓的，昨天哭得都快晕了，灵儿姐还耗了那么多力气给你稳伤势，你就是个莽夫！”她说着把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塞到石昊嘴边，“吃！补补！下次再敢这样，我就让贝贝用雷帝指电你屁股！”

石昊看着那丑兮兮的苹果，嘴角抽了抽，想辩解：“姐，小雅姐，你们不懂，那是我哥，我们石家的规矩……”

话还没说完就被马小桃打断：“规矩？什么破规矩！规矩就是让你跟你哥往死里打？就是让你浑身没块好肉？就是让你姐提心吊胆？我不管你们石家的规矩，在斗罗大陆，在史莱克，在你姐马小桃这儿，规矩就是不准你受伤、不准你拼命，听见没有？”她声音拔高，透着不容反驳的霸道。

“没错！”唐雅举着小拳头，“在唐门得听门主的！本门主命令你，以后打架打不过就跑，保命要紧！听见没？”

石昊被两个姐姐念得头昏脑涨，刚想张嘴，又被马小桃的“你什么你”“闭嘴”怼了回去，只能无奈地翻个白眼靠在椅背上，认命地张嘴咬了口苹果——味道还行，就是卖相差了点。

火灵儿看着石昊这副吃瘪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眼里闪过促狭，手上帮他调绷带的动作更轻了：“好了小桃姐，小雅，石头知道错了，你们也消消气，他伤得重，得静养。”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轻轻敲了敲。

“谁啊？”马小桃没好气地吼了一声，还没从训弟弟的情绪里出来。

门开了条缝，一个温婉又带着成熟韵味的女声传来：“打扰了，请问石昊团长在吗？”

众人转头看去，门口站着位身姿窈窕的美妇人，约莫三十岁，穿一身淡紫色旗袍，勾勒出丰腴又窈窕的曲线，乌黑的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成熟女人的妩媚，皮肤白得像瓷器，那双眼睛像秋水似的温润，透着好奇和探究，气质温婉又带着宗门之主的雍容——正是地龙门门主南水水。

南水水的目光扫过房间，落在瘫在椅子上、浑身缠满绷带、嘴里叼着半个苹果、一脸生无可恋的石昊身上时，那双秋水眼瞬间瞪圆了，满是错愕和难以置信。

她想象里的史莱克监察团团长，该是位气势磅礴、不怒自威的中年枭雄，可眼前这分明是个十七八岁的俊美少年，虽然伤痕累累、脸色苍白，可眉宇间的英气、藏不住的挺拔身姿，都透着逼人的青春气，那双眼睛就算带着疲惫，也亮得像星辰。

这反差也太大了。

南水水愣了两秒，直到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妈！快进来呀！”

南秋秋从母亲身后钻出来，还是那身粉色劲装，小脸通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石昊，满是崇拜。她推了推发愣的母亲，南水水才回过神，脸上迅速挂起温婉的笑，只是眼底的惊讶还没散，莲步轻移走进房间，目光在石昊的伤口上停了一瞬，闪过一丝疼惜，对着石昊温声说：“想必这位就是石昊团长吧？冒昧来访还请见谅，我是地龙门门主南水水。昨日小女秋秋承蒙团长手下留情，又得了签名合影，激动得一宿没睡，非要拉着我来道谢，我也对团长十分好奇，特来拜访。”

石昊看到南秋秋，又听了南水水的介绍，赶紧把苹果咽下去——差点噎着，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毕竟对方是长辈又是一派之主。

“哎！你别动！”马小桃和唐雅同时惊呼，连忙按住他。

石昊无奈，只能微微欠身，脸上露出歉意又礼数周全的笑，声音沙哑却透着少年的清朗：“南伯母言重了，小侄石昊，见过南伯母。昨日与令爱相识是缘分，当不得谢，小侄有伤在身，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火灵儿也站起身，对着南水水盈盈一礼，声音清越：“小女火灵儿，见过水姨。”

南水水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一个重伤却礼数周全的少年，一个仙姿玉色的少女，两人站在一起竟格外和谐，心中的惊讶变成了欣赏，连忙摆手：“石团长太客气了，你伤得重，快坐好，是我打扰了。”她又关切地问，“伤势如何？我门中的‘地龙玉髓膏’治外伤很有效，要不要试试？”

“多谢南伯母关心，灵儿姐医术精湛，小侄只需静养就好。”石昊感激道，看向火灵儿的眼里满是依赖。

南秋秋蹦蹦跳跳跑到石昊身边，小嘴叭叭地说：“石昊男神！你昨天超帅的！跟石毅打得天崩地裂，虽然你伤得重，但是你们都好厉害！最后互相搀扶的样子，我都看哭了！”

南水水被女儿说得有点尴尬，轻咳一声：“秋秋，别胡说。”又对着石昊歉意一笑，“小女顽劣，让石团长见笑了。”

石昊看着南秋秋天真烂漫的样子，又看看南水水无奈的笑容，心里的郁闷散了不少，扯出个笑：“无妨，令爱很活泼。”

马小桃和唐雅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无奈和好笑——刚才还训弟弟呢，转眼就成“见家长”了？

南水水又寒暄了几句，表达了对石昊的关心和与唐门交好的意愿，石昊和火灵儿也客气回应。临走前，南秋秋还对着石昊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石昊男神！好好养伤，决赛我带姐妹们给你加油！”说完才被母亲拉走。

送走南水水母女，房间里安静下来，石昊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比打了场架还累。一抬头，就看到马小桃和唐雅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行啊石头，魅力不小？连地龙门门主都亲自来慰问，还带着个小迷妹女儿？”马小桃挑着眉。

“就是！还‘南伯母’‘水姨’叫得亲热，我看那南门主看你的眼神，啧啧……”唐雅也跟着揶揄。

石昊：“……”

他二话不说，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椅背上的枕头里，装死。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