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褪了层血,呼吸微弱得几乎要融进晨雾里。湿透的白衫紧贴着清瘦的身形,往日里那股藏在平静下的锋芒尽数敛去,只剩一种触目惊心的脆弱。尤其左手腕那圈红丝巾,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红得像凝固的血珠,刺得马小桃眼眶发烫,心尖都跟着揪紧。
“石头!你醒醒!别吓我!”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哭腔混着湖水的凉意钻出来。指尖带着颤抖探向他的鼻息,那丝微弱却温热的气息撞在指腹上,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可铺天盖地的恐慌依旧像冰冷的湖水,将她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
昨夜的画面猛地涌进脑海——他为了压下她的邪火,强行催动那神秘又霸道的控火印;徒手捏碎魂王武魂时,他嘴角那抹一闪而逝的白;还有在聚宝阁,她拿着他的钱袋笑得张扬,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当时只觉得好玩,此刻想来却像针一样扎心。愧疚和自责如同毒蛇,顺着血管钻进心脏,啃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都怪我……是我害了你……”滚烫的泪水砸进湖水里,漾开细小的涟漪,“是我邪火失控,是我逼你耗尽力气……石头,你要是有事,我该怎么办?”她看着他安静苍白的脸,这才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总装得深不可测、对什么都淡然处之的少年,为了救她,几乎赌上了所有。万一……万一他真的油尽灯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马小桃狠狠掐灭。“不行!必须马上上岸!”她猛地抹掉眼泪,眼底的慌乱瞬间被决绝取代,内院大姐头的担当像火种般重新燃起。深吸一口气,压下浑身的酸软无力,调动起体内刚平复的微薄魂力——够了,只要能把他带上去就够了。
她弯下腰,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小心翼翼地将石昊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然后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缓缓背了起来。
石昊的体重远超她的预期,搬血境巅峰的肉身密度让他沉得像块实心铁,可此刻的马小桃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纤细的腰肢挺得笔直,酒红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粉脸憋得通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异常坚定,朝着湖面一步步挪去。
哗啦——!
破水而出的瞬间,清凉的空气夹杂着草木清香涌进鼻腔。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曦的微光撕开夜的帷幕,将海神湖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薄雾里。马小桃踉跄着踏上湖岸的软草地,浑身湿透的模样狼狈不堪,却顾不上擦拭,小心翼翼地将石昊放在厚实柔软的蓝银草丛中。
她跪坐在一旁,又一次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感受到那平稳却依旧微弱的跳动,才稍稍松了口气。可看着他苍白的脸,还有腕间那圈刺目的红丝巾,心疼和酸涩又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她伸出手,指尖萦绕着一丝微弱的凤凰火焰,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温度,一点点烘干他湿透的衣物和头发,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珍宝,与平日里的风风火火判若两人。
“石头……对不起……”她低声呢喃,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你一定要醒过来,姐姐以后再也不打劫你了,利息也不要了……我请你吃大餐,吃一辈子都行……”语无伦次的承诺混着抽泣声,她甚至没察觉,一滴滚烫的泪水滑落,砸在石昊微凉的手背上。
石昊:“……”
他根本没晕。
在马小桃睁眼的那一刻,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羞涩和慌乱。为了避免后续的尴尬和无休止的盘问,他当机立断——装晕。
以他搬血境巅峰的体魄和对身体的绝对掌控,模拟力竭昏迷、气息微弱的状态简直易如反掌,甚至能精准控制心跳和呼吸的频率,骗过马小桃的感知。
此刻,他闭着眼,神念却清晰地“看”着马小桃惊慌失措地扑过来,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呼喊,感受着她背着自己上岸时的颠簸和颤抖,再到此刻她语无伦次的道歉和承诺……
石昊的心情复杂极了。
有点愧疚,毕竟骗了她的担心;有点无奈,这疯女人哭起来,还挺让人招架不住;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像初春的阳光,悄悄融化了心底的寒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马小桃的担忧是真的,自责是真的,关怀也是真的。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工具人性质的依赖,也不是打劫时的戏谑霸道,而是把他当成重要之人、害怕失去的手足情深。
尤其是那滴落在手背上的泪水,滚烫的温度穿透微凉的皮肤,似乎比她的凤凰火焰还要灼人,烧得他心里软软的。
那些因为被打劫而产生的怨念,还有装晕骗人的愧疚,在这滴泪水的温度里,悄然消散。
他忽然觉得,有这么一个虽然疯、虽然霸道、虽然爱打劫,但关键时刻会为他哭、会背着他上岸、会笨拙道歉的姐姐……好像也不错?
就在马小桃用微弱的火焰小心翼翼地烘烤着他的衣角,一边抽泣一边絮絮叨叨地承诺“再也不欺负你”时,石昊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随即,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得如同梦呓的呻吟:“……水……”
马小桃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石昊的脸,只见他眉头微蹙,嘴唇干裂,无意识地呢喃着:“……水……”
“石头!你醒了?!”马小桃惊喜交加,声音都变了调。她手忙脚乱地从储物魂导器里翻出内院特供的灵泉水囊,小心翼翼地扶起石昊的头,将水囊凑到他唇边,“水来了!慢点喝!”
清凉甘甜的灵泉水缓缓流入唇角,石昊“艰难”地吞咽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茫然,仿佛刚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马小桃泪痕未干的艳丽脸庞上。
“……小桃姐?”他的声音沙哑微弱,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你……没事了?”
“我没事!我没事!”马小桃连连点头,喜悦的泪水又忍不住涌了出来,“你吓死我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双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生怕他再次倒下。
石昊“虚弱”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就是有点累。”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马小桃的手,那里还留着因为紧张用力而在他手臂上留下的淡淡淤青。
马小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和心疼,像被烫到般缩回手:“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看着她手足无措、泫然欲泣的模样,石昊心中那点恶作剧得逞的愉悦瞬间被柔软取代。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安抚的意味:“没事……小桃姐,你没事就好。”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力气,缓缓闭上眼睛,声音低若蚊呐:“让我再睡会儿……别吵。”
说完,头一歪,再次陷入了“沉睡”。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痛苦却舒缓了许多。
马小桃看着再次“昏睡”的他,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她小心翼翼地用魂力烘干他身上残余的水汽,脱下自己还算干爽的红色皮甲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她坐在草地上,双手抱膝,静静地看着他沉睡的侧脸。晨光熹微,薄雾如纱,将少年清俊的脸庞勾勒得格外柔和。看着他腕间的红丝巾,还有自己留下的淡淡淤青,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唇边一抹温柔的浅笑。
她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开他额前沾湿的碎发,动作小心翼翼:“睡吧,姐姐守着你。”
晨曦的金辉彻底驱散了薄雾,洒满海神湖畔。马小桃静静地守在一旁,酒红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拂,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守护,像火焰褪去炽烈后,只剩下温暖的余烬。
当第一缕带着暖意的阳光落在眼睑上时,石昊“适时”地睁开了眼睛,眼神依旧带着一丝虚弱,聚焦在马小桃关切的脸庞上。
“……小桃姐?”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动作显得有些吃力。
“别动!”马小桃立刻按住他的肩膀,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关切溢于言表。
石昊“顺从”地躺回去,目光扫过身上的红色皮甲,又看向只穿单薄内衬的马小桃,眉头微蹙:“衣服还你。”
“少废话!让你盖着就盖着!”马小桃凤眸一瞪,恢复了点往日的霸道,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关心,“姐姐我火属性武魂,不怕冷!倒是你,虚成这样,再着凉怎么办?”她说着,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松了口气。
石昊没反驳,默默感受着额头上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的触感。看着她眼底未消的血丝和后怕,心中最后一丝别扭也烟消云散。
“谢谢。”他低声说道,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
马小桃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明媚的笑容,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谢什么!你救了我,我照顾你,天经地义!以后姐姐罩着你!”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别扭的承诺,“真的!再也不打劫你了,利息也不要了,说到做到!”
石昊看着她明明想关心,却非要端着大姐头架子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一种无声的默契悄然流淌。经历了生死边缘的相互扶持,那份在嬉笑怒骂中滋生的姐弟情谊,已然如同磐石般稳固。
当石昊在马小桃的“搀扶”下回到史莱克学院时,立刻引起了轰动。
清晨的校园人流渐多,当学生们看到内院那朵脾气火爆、生人勿近的霸王花,正小心翼翼地扶着脸色苍白的外院新生,自己穿着单薄内衬,标志性的火红皮甲却披在石昊身上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没看错吧?小桃学姐在扶石昊?”
“石昊受伤了?脸色好白!”
“重点是小桃学姐!她居然会照顾人,还把衣服给石昊穿?”
“他们什么关系啊?你看小桃学姐那护崽的眼神!”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各种猜测和八卦的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马小桃凌厉的凤眸一扫,所有议论声立刻压低,没人敢再乱嚼舌根。
201宿舍门口,霍雨浩、王冬、萧萧早已焦急等候。看到两人出现,尤其是石昊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的红皮甲,立刻围了上来。
“石头哥!你没事吧?”霍雨浩第一个冲上来,满眼担忧。
王冬粉蓝色的眼眸在两人之间扫过,尤其在红皮甲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萧萧小脸煞白,眼眶通红:“石头师兄,你怎么了?”
“没事。”石昊轻轻挣脱马小桃的手,站直身体,露出安抚的笑容,“昨晚帮小桃姐处理点事,消耗大了点,休息一下就好。”
马小桃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大姐头的威严:“石头昨晚帮了我大忙,累着了!你们好好照顾他,别让人打扰!”她看向石昊,语气瞬间柔和,“好好休息,姐姐晚点来看你。”说着,极其自然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和宠溺。
石昊身体微僵,看着她眼中的关切,最终还是忍了,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马小桃满意地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内院走去,酒红色的长发在晨风中飞扬,像一面宣告主权的旗帜。
宿舍门外,霍雨浩挠挠头:“石头哥和小桃姐关系真好。”
萧萧用力点头:“像亲姐弟一样!”
王冬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亲姐弟?我看是‘情’姐弟还差不多!”
接下来的日子,“石昊是马小桃亲弟弟”的消息传遍了史莱克学院。虽然当事人从未承认,但种种“铁证”让所有人深信不疑:
马小桃三天两头往宿舍跑,带着各种“补品”——她自己烤焦的魂兽肉,还有用石昊的钱买的魂导小玩意儿,顺便蹭石记小厨的饺子,还大喇喇地对着排队的学生吆喝:“都排好队!别挤着我弟弟干活!”
石昊对她的骚扰表现出惊人的容忍度,被揪耳朵、揉头发、强行投喂烤焦的肉,都默默承受,只是内心疯狂吐槽。
有不开眼的高年级学生议论石昊“吃软饭”,第二天就被马小桃的凤凰火焰“不小心”燎掉半边头发,从此再无人敢多言。
贝贝温和地提醒石昊“注意身体”,徐三石拍着他的肩膀:“石头老弟!有这么护短的姐姐,以后横着走!”唐雅则围着石昊转,试图通过“弟弟路线”巴结马小桃。
石昊对此表示心累。他只想安安静静修炼、做菜、包饺子,可马小桃的关爱无处不在。抗议无效,讲道理被堵回,最后……他也习惯了。
甚至在马小桃又烤焦了魂兽肉,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时,他会面无表情地接过,面不改色地吃下去——搬血境巅峰的胃,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