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运动会前夕。

江晚负责的宣传视频进入后期制作阶段。她和学姐一起筛选素材，剪辑画面，配字幕和音乐。工作很繁琐，但江晚做得很投入。

迟雨杭的采访片段被剪进了视频里。只有十几秒，是他回答“为什么参加运动会”时的画面。镜头里的他穿着简单的卫衣，表情平静，眼神专注。

江晚反复看了很多遍那段素材。每一次看，心跳都会微微加速。

视频最终版在运动会前三天发布。学校公众号推送，校园大屏幕滚动播放。江晚转发到朋友圈，配文：“第一次参与制作的宣传视频，请多指教。”

很多同学点赞评论。林晓在下面回复：“拍得好棒！特别是经管学院那个帅哥的镜头，绝了！”

江晚看着那条评论，笑了笑，没有回复。

她点开和迟雨杭的聊天框。上次对话还是两周前。犹豫片刻，她把视频链接发了过去。

江晚：宣传视频做好了，里面有你的采访片段。你看看？

这次，过了很久才有回复。

迟雨杭：看了。拍得很好。

江晚：谢谢。你……会去看运动会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私人了，像在打探他的行程。

但迟雨杭回复得很快：

迟雨杭：会去。有比赛。

江晚：加油！

迟雨杭：谢谢。

又是简单的对话。江晚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采访那天，他眼底那丝极淡的无奈。

鬼使神差地，她多问了一句：

江晚：你那天说‘希望不要受伤’，是以前受伤过吗？

发送后，她立刻紧张起来。

这个问题越界了。他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问这种私人问题太唐突了。

她正想撤回，迟雨杭的回复跳了出来：

迟雨杭：高中时打篮球骨折过，休息了三个月。

迟雨杭：所以现在运动都会比较注意。

江晚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详细地回答。

江晚：啊，抱歉，提到你的伤心事了。

迟雨杭：没关系，已经好了。

迟雨杭：而且，不算伤心事。

江晚看着这句话，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不算伤心事……那算什么？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迟雨杭又发来一条：

迟雨杭：我这边有点事，先忙了。

江晚：好，打扰了。

聊天再次结束。

江晚握着手机，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触摸到了他坚硬外壳下的一丝缝隙，但缝隙很快又合上了。

她点开他的朋友圈。只有寥寥几条转发，都是学术文章或者学校通知。没有生活照，没有心情分享，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这样的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江晚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好像，又比之前更了解他一点点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

运动会在一个晴朗的周末举行。

操场上彩旗飘扬，人声鼎沸。各学院在指定区域搭起帐篷，运动员们穿着统一的队服，做着热身准备。

江晚作为宣传部成员，被分配在主席台附近帮忙。她的任务是随时抓拍精彩瞬间，上传到活动群里。

男子400米预赛在上午十点。

江晚提前十分钟就等在跑道边，手里拿着相机。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志愿者马甲，扎着高马尾，在人群中很显眼。

检录处，她看见了迟雨杭。

他穿着经管学院的深蓝色队服，号码是“307”。正在做拉伸，手臂和小腿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旁边有几个同院的男生在和他说话，他偶尔点头，表情平静。

发令枪响前，他抬头看了眼观众席。目光掠过人群，有那么一瞬间，似乎落在了江晚这边。

江晚下意识举起相机，对准他。

取景框里，他微微侧脸，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眼神平静，但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然后他低下头，调整起跑姿势。

“各就各位——预备——”

枪响。

七个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出。

迟雨杭起跑很快，前一百米就确立了领先优势。他的跑步姿势很标准，步幅大，频率快，像一头矫健的猎豹。深蓝色的身影在红色跑道上格外醒目。

江晚举着相机，镜头紧紧跟着他。周围是震耳欲聋的加油声，但她好像什么都听不见，眼里只有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最后一百米，他开始冲刺。

风鼓起他的队服，头发被吹乱。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里有种锐利的光。

冲过终点线时，他领先第二名至少五米。

经管学院的帐篷爆发出欢呼。迟雨杭慢慢减速，在跑道边停下，微微弯腰喘气。有同学递上水和毛巾，他接过来，道谢。

江晚放下相机，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低头看刚刚拍的照片。连拍模式下，几十张照片记录了他从起跑到冲刺的全过程。最后一张，是他冲过终点线瞬间的侧脸，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眼神明亮。

她选了最好的一张，发到活动群里。

配文：“男子400米预赛，经管学院迟雨杭小组第一晋级。”

几乎是立刻，群里有人回复：“拍得真好！”“这张绝了！”“摄影师加鸡腿！”

江晚看着那些评论，笑了笑，收起相机。

一抬头，看见迟雨杭正朝这边走过来。

他脖子上搭着毛巾，手里拿着矿泉水，深蓝色的队服被汗浸湿了一部分，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紧实的肌肉轮廓。

江晚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在她面前停下。

“刚才，”他开口，声音因为运动还有些微喘，“你拍照了？”

江晚点点头：“嗯，工作需要。”

“拍得不错。”他说，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喉结滚动，“能发我一份吗？”

“啊？可以啊。”江晚没想到他会主动要照片，连忙拿出手机，“我微信发你？”

“好。”迟雨杭也拿出手机。

两人加微信后第一次，因为非工作原因联系。

江晚把那张冲线瞬间的照片发过去。

迟雨杭点开，看了几秒，然后保存。

“谢谢。”他抬头看她，眼神比平时温和一些，“拍得很好。”

“不客气。”江晚脸颊微热，“下午跳高比赛，我也会拍的。”

“嗯。”他点点头，“那我先去休息了。”

“好，下午加油。”

迟雨杭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你……一直在这里？”

江晚愣了愣：“嗯，我今天负责拍照。”

“辛苦了。”他说完，这次真的走了。

江晚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刚才……是在关心她吗？

还是只是礼貌性的问候？

她分不清。

就像她分不清，自己对他的喜欢，到底是执念，还是真正的悸动。

下午的跳高比赛，迟雨杭拿了银牌。

夺冠的是体育学院一个专业练跳高的男生。迟雨杭输得心服口服，颁奖时还和对方握了握手。

江晚又拍了很多照片。他助跑时的专注，起跳时的爆发力，过杆时的舒展，还有落地后确认成绩时的表情。

每一次快门按下，都像是把某个瞬间，悄悄珍藏。

运动会结束后，江晚把精选的照片打包，发给了各学院负责人。给迟雨杭的那份，她单独发了一次。

江晚：这是你今天比赛的照片，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迟雨杭：收到了，谢谢。拍了很多。

江晚：不客气，应该的。

对话到这里，似乎又该结束了。但江晚看着屏幕，忽然想起上午他问的那句“你一直在这里”。

她鼓起勇气，多问了一句：

江晚：你今天比赛感觉怎么样？累吗？

迟雨杭：还好。400米比预期成绩快了一点，跳高正常发挥。

江晚：很厉害了。我们学院都没人进决赛。

迟雨杭：重在参与。

很官方的回答。江晚有点失落，正想着怎么接话，迟雨杭又发来一条：

迟雨杭：你今天一直站在太阳底下，才比较累。

江晚看着这句话，指尖微微发麻。

他注意到了。

注意到她一直站在那里，注意到她在太阳底下。

江晚：还好，我涂了防晒。

迟雨杭：那就好。

然后是一张图片。

江晚点开，愣住了。

是一杯奶茶的照片。包装很眼熟，是学校奶茶店最近推出的新品，桂花酒酿奶茶。

迟雨杭：经管学院给志愿者发的。多了一杯。

迟雨杭：你要吗？

江晚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乱了节奏。

盛夏密语02（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