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七年,冬,长安。
一场罕见的大雪席卷了整个京城,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下了三天三夜,将长安城变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偶尔传来的叫卖声,打破了冬日的宁静。
城南的沈府,却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沈府是长安城里有名的书香门第,祖上曾出过三位状元,两位阁老,虽不如那些勋贵世家那般权势滔天,却也算得上是名门望族。如今的沈府主人,是沈清辞的父亲,沈修远,曾任礼部尚书,后因年迈致仕,在家颐养天年。
此刻,沈府的正厅里,沈修远正坐在太师椅上,眉头紧锁,看着眼前的一份奏折。他的妻子,沈夫人,站在一旁,不停地唉声叹气。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沈夫人忧心忡忡地说道,“太后娘娘临朝称制,本就引起了不少人的非议。如今,又要推行什么女子科举,这不是明摆着要得罪那些守旧的大臣吗?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沈家可就万劫不复了。”
沈修远放下奏折,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清辞她自有主张,我们做父母的,只能支持她。再说,女子科举并非她一时兴起,先皇在世时,就曾有过此意,只是当时时机未成熟,未能推行。如今,清辞不过是完成先皇的遗愿罢了。”
“可先皇是天子,她是太后啊!”沈夫人急道,“那些大臣们怎么可能容忍一个女子指手画脚?更何况是如此颠覆祖制的事情。老爷,您就劝劝清辞,让她收回成命吧。我们沈家世代书香,只求平安度日,不求富贵荣华。”
沈修远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没有劝过她吗?可清辞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从小就与众不同,别的女子都在学习女红刺绣,她却偏偏喜欢读那些经史子集,钻研治国之道。先皇当年就是看中了她的才华,才将她册封为太子妃。如今,她临朝称制,也是身不由己。”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是沈清辞的弟弟,沈清墨。
“父亲,母亲,”沈清墨躬身行礼,“姐姐派人送来了一封信,说她今日会回府一趟。”
沈修远和沈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沈清辞自从临朝称制以来,事务繁忙,很少回府,今日突然回来,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
“知道了。”沈修远点了点头,“你去吩咐下人,准备一些姐姐爱吃的点心,再将她的房间收拾干净。”
“是,父亲。”沈清墨应道,转身退了出去。
沈夫人看着沈清墨的背影,又道:“老爷,清辞这次回府,会不会是为了女子科举的事情?您一定要好好劝劝她,让她三思而后行。”
沈修远沉默不语,只是望着窗外的雪景,眼神复杂。他知道,沈清辞推行女子科举,不仅仅是为了完成先皇的遗愿,更是为了给天下女子争取一个平等的机会。可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想要实现这个目标,无疑是难如登天。
没过多久,一辆装饰简朴的马车停在了沈府门口。沈清辞穿着一身素色的宫装,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
“父亲,母亲。”沈清辞走进正厅,躬身行礼。
“清辞,你回来了。”沈夫人连忙走上前,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快让母亲看看,你瘦了好多。宫里的事务是不是太多了?你要注意身体啊。”
“母亲,我没事。”沈清辞笑了笑,“让您担心了。”
沈修远看着她,沉声道:“清辞,你今日回府,可是为了女子科举的事情?”
沈清辞点了点头:“父亲英明。女儿今日回府,就是想和父亲商量一下女子科举的具体事宜。”
“清辞,你真的要推行女子科举?”沈夫人急道,“那些大臣们肯定会极力反对的,你何必自讨苦吃?”
“母亲,”沈清辞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女子为何不能科举?难道仅仅因为她们是女子,就只能困于后宅,相夫教子吗?天下女子之中,不乏有才华、有抱负之人,她们也应该有机会为国家效力,为百姓谋福。”
“可祖制如此啊!”沈夫人说道。
“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沈清辞说道,“先皇当年就曾说过,治国之道,在于用人,不拘一格降人才。如今,大胤正值多事之秋,更需要广纳贤才,无论男女。女儿推行女子科举,并非要颠覆祖制,而是要完善祖制,让更多有才华的人能够为国家效力。”
沈修远看着沈清辞坚定的眼神,心中暗暗赞叹。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有着远超常人的胆识和魄力。只是,前路漫漫,她要面对的,是整个时代的偏见和阻力。
“清辞,你想怎么做?”沈修远问道。
“女儿打算,先在长安设立女子书院,选拔有才华的女子入学,教授她们经史子集、治国之道。待她们学有所成,再举行女子科举,选拔优秀者入朝为官。”沈清辞说道。
“设立女子书院?”沈修远皱了皱眉,“这恐怕比推行女子科举还要困难。那些守旧的大臣们,肯定会极力反对。”
“女儿知道。”沈清辞说道,“但事在人为。女儿已经说服了几位开明的大臣,他们愿意支持女儿的计划。而且,女儿还打算请父亲出任女子书院的山长,不知父亲是否愿意?”
沈修远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沈清辞会让他出任女子书院的山长。他是礼部尚书致仕,在文坛上有着很高的声望,如果他出任山长,无疑会给女子书院带来很大的助力。
“清辞,你……”沈修远有些犹豫。
“父亲,”沈清辞看着他,眼神恳切,“女儿知道,这会让您承受很大的压力。但女儿相信,您是支持女儿的,您也希望天下女子能够有一个平等的机会。”
沈修远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为父答应你。只是,你要答应为父,凡事三思而后行,切勿冲动行事。”
“女儿谨记父亲的教诲。”沈清辞躬身道。
沈夫人看着父女俩,欲言又止。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止沈清辞了,只能默默祈祷,希望她能够平安无事。
当天晚上,沈清辞留在了沈府。她和沈修远详细讨论了女子书院的筹备事宜,直到深夜,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陈设依旧,还是她未入宫时的样子。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雪花的清香。她望着窗外的雪景,眼神悠远。
她知道,推行女子科举,设立女子书院,只是她计划的第一步。她想要改变的,不仅仅是女子的命运,更是这个时代的偏见和陋习。这条路注定充满了荆棘和坎坷,但她无所畏惧。她相信,只要她坚持不懈,总有一天,天下女子都能够摆脱束缚,实现自己的价值。
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