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深夜打印任务，五百份校庆手册，一台自动打印的旧打印机，一行‘论文还没打完’的求助。当我在文印中心遭遇灵异现象并最终发现真相时，他才明白那晚的‘鬼’不是索命，而是一个猝死学姐想要打完论文最后一页的执念。"

我叫张嘉辉，是我们大学新闻系的，说白了就是学生会里写稿子的苦力。这事儿发生在我大二那年，现在想起来，都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我们学校有个老校区，里面的“文印中心”特别有名，但不是因为设备好，而是因为闹鬼。那文印中心在图书馆地下一层，又旧又潮，常年不见阳光。传说，以前有个学姐，为了赶毕业论文，天天泡在那。结果有天晚上，因为线路老化，打印机短路起火，她没跑出来，活活被熏死在了里面。从那以后，就没人敢在晚上单独去那儿了。都说半夜十二点以后，那里的打印机还会自己响起来，打印出一张张空白的纸。

这传说我当然听过，但一直当个笑话。我这人，胆子不大，但嘴硬，坚信唯物主义。直到那天，我摊上事儿了。

那天是校庆前夜，我被主席抓了壮丁，必须在第二天一早之前，把五百份校庆宣传手册打印出来。白天事儿多，等我弄完稿子，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学校里其他的打印店早关门了，唯一二十四小时开放的，就只有地下一层那个鬼地方。

“辉哥，拜托了，这事儿只有你能搞定！”主席拍着我的肩膀，一脸诚恳。

我能怎么办？我还能辞职不干了？我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我给自己壮胆：“怕个球，红旗下的青年，还能让牛鬼蛇神给吓着？”

我抱着笔记本电脑，一路来到图书馆地下一层。刚下楼梯，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旧纸张的潮气就扑面而来，灯光昏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响。

文印中心没锁门，我推门进去，里面比外面还冷。十几台老旧的打印机和复印机像一具具钢铁尸体一样排列着，屋子中间的桌子上还放着没喝完的咖啡，估计是白天某个同学留下的。

我找了台看起来最新款的打印机，插上U盘，设置好份数，点击“开始打印”。机器发出了“咔哒咔daa、嗡嗡嗡”的熟悉声响，我松了口气，看来没那么邪门。五百份，估计得打个把小时。我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在打印机旁边，戴上耳机听歌刷手机，顺便还能跟女朋友吹牛，说自己在为学校发光发热，顺势装个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打印机有节奏地吐着纸，我的眼皮也开始打架。就在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耳机里的音乐突然停了。我以为是手机没电了，摘下一看，手机电量满格，但音乐播放器就是卡住了。

也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咔哒……咔哒……咔……哒哒……”

那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地下室里，异常清晰。那不是我旁边这台打印机工作的声音，它的声音是连续而平稳的。这个声音，更像是……有人在用手一下一下地按着键盘，很慢，很犹豫，而且没有规律。

我心里咯噔一下，摘下耳机，循着声音望去。声音是从屋子最里面的角落传来的，那里放着一台最老式的针式打印机，早就没人用了，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声音就是从那台机器的键盘上传来的。

我当时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觉得有老鼠。我站起来，想过去看看。可我刚走两步，那键盘声停了。紧接着，“吱嘎——嗡——”的一声，那台老掉牙的针式打印机，居然自己启动了！打印头左右移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一张泛黄的纸上，开始打印着什么。

这下我真有点毛了。我操，不是吧，真让我给赶上了？我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走，死死地盯着那台机器。几分钟后，打印停止了，一张纸缓缓地从出纸口被推了出来。

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我一咬牙，心想怕个屁，过去看看它到底打印了什么鬼东西。我壮着胆子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用那种老式的宋体打印出来的，墨迹很淡，像是快没墨了。上面写着：

“愁啦蜜的……我的……论文……还没……打完……”

字与字之间，隔着很大的空隙，就像那个敲键盘的人，每打一个字，都要喘一口大气。

我拿着那张纸，手都开始抖了。这他妈的跟传说不一样啊！不是说打印白纸吗？怎么还带打字的？这内容也太应景了吧！

我吓得赶紧把纸扔了，转身就想跑。可就在我转身的一瞬间，我旁边这台正在工作的打印机，突然“砰”的一声，卡纸了，红灯不停地闪烁，机器也停了下来。

“别啊大哥！关键时刻你掉什么链子！”我急得满头大汗，赶紧打开打印机盖子，想把卡住的纸扯出来。可那纸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了一样，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拽出来。

拽出来以后，我愣住了。这根本不是一张普通的A4纸。纸上印着半张人脸，因为卡纸和拉扯，那张脸已经扭曲变形，眼睛的位置被墨水弄得一团漆黑，嘴巴大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我吓得大叫一声，把纸扔得老远。我再也顾不上什么宣传手册了，拔腿就往门外冲。

可我跑到门口，使劲一拉门把手，门居然纹丝不动！我慌了，使劲地撞门，喊着：“开门！来人啊！开门！”

回答我的，只有走廊里我自己空洞的回声。

“咔哒……咔哒……咔……哒哒……”

那个该死的键盘声，又响起来了。而且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急促，更响亮。我僵硬地回过头，看到那台老掉牙的针式打印机，正在疯狂地工作着。

紧接着，屋子里所有的打印机、复印机，都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样，一台接一台地亮了起来，发出各种各样嘈杂的启动声。有的开始疯狂吐白纸，纸张像雪片一样飞得到处都是；有的复印机盖子自己打开又合上，发出“砰、砰”的巨响；有的扫描仪里亮起刺眼的白光，来回扫动。

整个文印中心，变成了一个疯狂的机器派对。而我，是唯一的观众。

我缩在门边，吓得浑身发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那个学姐回来了，她要把我也留在这里陪她。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飘，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

“同学……能帮我个忙吗？”

我吓得差点尿出来，抱着头蹲在地上，大喊：“大姐！学姐！我错了！我就是来打个宣传册，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你放我出去吧！”

“我的论文……还没打完……最后一页了……帮帮我……”那个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我哪还敢答应啊，一个劲地摇头。

那个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为什么不帮我？！你们都一样！都觉得不重要！我的心血！我的毕业论文啊！”

随着她声音的拔高，整个房间的机器动静更大了。我面前的一台激光打印机，突然“嘭”的一声，墨盒炸了，黑色的碳粉喷了我一脸。我被呛得连连咳嗽，睁开眼，发现周围的墙上、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墨水和碳粉弄出了一道道黑色的手印，像是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墙上胡乱抓挠。

最恐怖的是，我看到角落那台针式打印机旁边，慢慢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半透明的人影。是个女生，穿着睡衣，长发披散着，遮住了脸。她就站在那里，身体因为哭泣而微微抽动着。

我连滚带爬地远离她，缩到另一个角落。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主席打来的，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接通。

“喂！主席！救命啊！我被锁在文印中心了！这里闹鬼！”我压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主席困惑的声音：“嘉辉？你说什么胡话呢？什么锁住了？我就在你后面啊。”

我一愣：“你……在我后面？”

我哆哆嗦嗦地回过头，只见文印中心的玻璃门外，主席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他旁边还站着两个保安大叔。

“你小子在里面搞什么行为艺术呢？满脸都是墨。门也没锁啊，我一推就开了。”主席说着，轻轻一推，那扇我刚才怎么也打不开的门，就这么“吱呀”一声开了。

我傻了。我看看门外的主席和保安，又看看屋里。刚才还群魔乱舞的打印机全都安静了，地上散落的纸张还在，但我脸上的墨粉，墙上的手印，还有角落里那个哭泣的女孩身影，全都不见了。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机器的狂欢，只是我的一个噩梦。

保安大叔走进来，皱着眉头说：“同学，你没事吧？我们刚才在监控里看你一个人在屋里又叫又跳的，还往自己脸上抹东西，跟疯了似的，这才赶紧过来看看。”

我彻底懵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来，我当然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个地方。宣传册也没打完，第二天被主席骂了个狗血淋头。我把晚上的经历告诉了他，他一脸不信，只当我为了偷懒编的瞎话。

直到一个星期后，系里一个专门研究校史的学长找到了我。他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我的事，一脸神秘地给我看了一份十几年前的校报影印件。

上面有一则很小的报道：本校一名研究生学姐，因毕业论文压力过大，在图书馆地下一层文印中心内，突发心源性猝死。被发现时，她的毕业论文打印到了倒数第二页，最后一页，是一个空白的致谢页。她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毕业典礼上，亲口念出致谢词。

学长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所以，她不是被烧死的，是活活累死的。她也不是要害人，她只是不甘心，她只是……想找个人，帮她把最后一页的‘谢谢’打出来而已。”

我看着那份旧报纸，想起那个在机器轰鸣中哭泣的女孩，那个充满不甘的声音，突然觉得，自己那天晚上，好像做错了什么。如果我当时胆子大一点，帮她按一下“打印”，或许，她就能安心地离开了吧。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那个文印中心。听说，直到现在，偶尔还是有人会在半夜，听到地下一层传来打印机的声音，以及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文印室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