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球第六人》

“白天，学校矢口否认‘幽灵第六人’传说；夜晚，扫厕所的王大爷却能用拖把进行‘物理驱魔’。当我发现李浩用错球仍引发异象时，他才懂：大人们掩盖的不是鬼故事，而是一个他们也无法控制的‘漏洞’。”

我一直以为，我们学校最硬核的传说，是那个能把化学老师气到住院的 “炼金术士” 学长。直到我的死党李浩，那个被篮球和女神冲昏了头脑的单细胞生物，非要去挑战 “幽灵第六人” 的传说。我就知道，有些人不光脑子里有坑，还特喜欢在坑里蹦迪。

“辉哥，今晚十二点，老体育馆，敢不敢来给我当个见证？” 李浩一边说，一边用一种自以为很帅的姿势，把一个半新不旧的篮球在指尖旋转。

我白了他一眼，从《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题海里挣扎出半张脸。“见证什么？见证你如何在单身狗的道路上，完成一次惊天动地的原地起跳？”

“靠，你懂个屁！” 李浩的脸涨得通红，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是‘幽灵第六人’！传说只要在午夜十二点，用‘那颗球’在老体育馆连续投进十个罚球，就能获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篮球天赋，到时候校队选拔，我就是绝对的主 C，追到校花林晓雅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口中的 “那颗球”，指的是体育器材室角落里一个据说是十年前某个篮球天才用过的球。那个天才学长，在一场关键比赛前夜，因为意外猝死在了体育馆。从此，他就成了我们学校都市传说里最靓的仔。

我当时就想给他一个大嘴巴子，让他清醒清醒。“我说耗子，你是不是刷题把脑子刷出包浆了？这都信？还幽灵第六人，我看你是第六感失灵。那破球脏得都快长蘑菇了，你还当个宝。”

“你不懂，这叫信仰！” 他一脸虔诚。“再说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呢，万一成了呢？”

看着他那副 “我不撞南墙心不死，撞了南墙我住墙里” 的德行，我叹了口气。“行，我去。”

他顿时喜出望外。“辉哥你够意思！”

“我去给你收尸。” 我面无表情地补充道。“顺便看看能不能继承你的游戏账号。”

那天晚上，我纯粹是抱着看傻子的心态去的。毕竟，看着一个二百五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在空无一人的体育馆里挥洒汗水，这本身就是一件比恐怖片还有趣的事。更何况，他要是真把鬼招来了，我还能第一时间跑路，顺便把他反锁在里面，听我说谢谢你。

午夜十一点五十。我和李浩跟做贼似的，溜进了尘封已久的老体育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灰尘和旧皮革混合的霉味，月光从高高的窗户里洒进来，把整个球场切割成一块块明暗交错的格子。安静得吓人。只有我们俩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跟恐怖片 BGM 似的。

“我说，要不咱还是回去吧？” 我缩了缩脖子，感觉后颈窝子直冒凉气。“这气氛，感觉下一秒就能从篮筐里爬出个贞子来。”

“怕个毛！” 李浩倒是跟打了鸡血一样，抱着他那个 “圣物” 篮球，雄赳赳地站在罚球线上。“辉哥，你就在旁边给我记着数，看我怎么创造奇迹！”

我打了个哈欠，找了个相对干净的看台坐下，拿出手机准备斗地主。心里琢磨着，等他投丢了十个八个的，也该死心了。

十二点整。体育馆角落里那个老旧的电子时钟，发出 “滴” 的一声轻响，红色的数字从 23:59 跳到了 00:00。

李浩深吸一口气，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投篮姿势。“第一个！” 他低喝一声，手腕一抖，篮球划出一道不算优美的抛物线。

“哐当！” 球砸在篮筐前沿，弹飞了。

我差点笑出声。就这？还想连进十个？

“失误失误，热身而已。” 李浩捡回球，脸上有点挂不住。他再次站在罚球线上，拍了拍球。“第二个！”

“唰！” 空心入网。

“可以啊耗子，蒙得挺准。” 我头也不抬地说道。

李浩没理我，他的表情变得专注起来。

第三个。“唰。”

第四个。“唰。”

第五个。“唰。”

我手里的牌都忘了出，慢慢抬起头。不对劲。李浩的投篮姿势，平时松松垮垮的，十个能进两三个都算超常发挥。但现在，他的每一次出手，从屈膝，到抬臂，再到拨球，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样标准，甚至带着一种冷酷的机械感。篮球入网的声音，也不再是普通的 “唰唰” 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像是肉块砸进水里的 “噗通” 声。

“第六个。”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陌生，平铺直叙，不带一丝感情。“唰。”

我站了起来，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体育馆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好几度。

“耗子，别玩了，我们回去！” 我冲他喊道。

李浩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地捡球，站定，出手。

“第七个。”“唰。”

月光下，他的脸白得吓人，额前的刘海投下一片阴影，我看不清他的眼睛。但那个篮球，我却看得清清楚楚。那颗半新不旧的篮球上，原本模糊的 logo，此刻像是被血浸过一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而且，我发誓我看到了。篮球在离开他指尖的瞬间，似乎在空中…… 自己调整了一下方向。

“不是哥们，你来真的啊？” 我的声音都在发颤。

“第八个。”“唰。”

“第九个。”“唰。”

完了。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看着李浩拿起球，准备投第十个，我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传说里没说连进十个之后会发生什么，只说了能获得天赋。可这他妈哪是获得天赋，这分明是鬼上身的前奏啊！

“耗子！停下！” 我大吼一声，朝他冲了过去。

就在我离他还有三四米远的时候，他出手了。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我眼睁睁地看着那颗球，朝着篮筐的正中心飞去。

就在篮球即将入网的瞬间。异变突生。

“砰！” 体育馆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提着个半旧铁皮水桶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是学校那个平时不怎么说话，只管打扫卫生的王大爷。

那一声巨响，似乎惊动了什么。空中的篮球，猛的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然后直愣愣地掉了下来。第十球，没进。

李浩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那颗篮球滚到一边，发出了 “咕噜噜” 的声音。

我赶紧跑过去扶他。“耗子？耗子你怎么样？”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不够…… 还不够…… 就差一个……”

“差你个头！” 我急得给了他一巴掌，但根本没用。他整个人像是魔怔了。

这时，王大爷提着桶，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李浩，又看了一眼滚到角落的篮球，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愁啦蜜的，又一个不听话的小崽子。” 他叹了口气，把水桶 “哐” 的一声放在地上。我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浓盐水混合着别的什么东西。

“王…… 王大爷，他这是怎么了？要不要送医务室？” 我六神无主地问道。

王大爷摇了摇头。“医务室治不了这个。” 他说着，从水桶里捞出一把满是豁口的旧拖把，在桶里搅了搅。然后，他走到李浩身边，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打量了他一下。“沾上‘那个’，就这点麻烦。”

下一秒，他举起了拖把。

我当时以为他要拖地。谁知道，他抡圆了胳膊，用那沾满不明液体的拖把头，对着李浩的脸，就那么 “啪” 的一声盖了上去。

我整个人都傻了。这是什么操作？物理驱魔？

被拖把盖脸的李浩，发出了 “滋啦” 一声，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了一样，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嘴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一股黑色的，像是烟雾一样的东西，从他身上冒了出来，然后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王大爷面不改色，又用拖把在他身上拍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尘归尘，土归土，哪来的回哪去，别在这儿瞎晃悠。”

一通操作下来，李浩彻底不动了，直接晕死过去。

王大爷把拖把扔回桶里，擦了擦手，对我说道。“行了，拖回宿舍去，睡一觉就好。”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我的世界观，在短短十分钟内，被反复按在地上摩擦。一个平时扫厕所的大爷，用一个破拖把，干翻了一个疑似被附身的篮球少年。这合理吗？我们学校在处理学生异常问题上，技术已经遥遥领先到这种地步了吗？

第二天，我被班主任老张叫到了办公室。李浩在我旁边站着，一脸懵逼，他只记得自己昨天晚上回宿舍就睡了，别的什么都忘了。典型的断片。

“张嘉辉。” 老张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审视。“听说，你昨天晚上和李浩去老体育馆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老师，我们就是去…… 练练球。”

“练球？” 老张冷笑一声，把一份报告拍在桌上。“练球练到半夜十二点？练到要王大爷把你们‘拖’出来？” 他特意加重了 “拖” 字的发音。

我瞥了一眼李浩，他已经吓得快尿了。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实话实说。

“老师，事情是这样的，李浩他……” 我把 “幽灵第六人” 的传说，和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当然，我隐去了王大爷用拖把盖脸那一段，只说王大爷及时出现，把我们赶了出来。

老张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我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高三了，学习压力大，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很正常。”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所谓的‘幽灵第六人’，不过是你们这些精力过剩的学生编出来吓唬人的。至于李浩同学昨晚的异常，我看就是低血糖加上过度疲劳导致的梦游。”

好一个梦游。这理由强大得我无法反驳。

“这件事，到此为止。” 老张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厉。“我不希望在学校里听到任何关于这件事的流言蜚语。你们两个，回去各写五千字检查，深刻反省私自夜闯体育馆的行为。如果再有下次，或者让我听到谁在外面乱嚼舌根子，就不是写检查这么简单了。”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记过处分，全校通报，你们自己掂量。”

从办公室出来，我浑身冰凉。老张和王大爷，他们那淡定的反应，那套熟练的说辞，分明是在掩盖什么。他们都知道！他们都知道那个体育馆有问题！这帮大人的嘴脸，比那晚上的体育馆还让人发毛。他们越是想把盖子捂上，我这反骨就越痒。

下午，我找了个借口，又一次溜进了老体育馆。体育馆里空无一人，王大爷不在。阳光很好，把整个场馆照得亮堂堂的，昨晚那种阴森的感觉荡然无存。

我走到了那个罚球线。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我又走到了器材室门口。门锁着。我趴在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器材室里堆满了各种体育用品，篮球，排球，羽毛球拍…… 突然，我的目光被角落里的一个铁柜子吸引了。那是一个上了锁的，军绿色的老式铁皮柜。我昨晚明明记得，李浩就是从这个柜子旁边的筐里拿出那个球的。可现在，那个筐是空的。难道被王大爷收起来了？

我正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到了铁柜子下方的一丝缝隙。柜子底下，好像卡着什么东西。我蹲下身，眯着眼睛仔细看。那是一张泛黄的纸片一角。

我找了根铁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从柜子底下勾了出来。那是一张被撕掉了一半的旧报纸，日期已经模糊不清了，但标题上的几个大字，却像针一样扎进了我的眼睛。

【我校篮球天才意外陨落，‘第六人’传奇成绝响】

报纸上还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球衣，笑的阳光灿烂的少年。他手里，正抱着一个篮球。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篮球。篮球的表面，有一道非常独特的，闪电形状的划痕。

我猛的想了起来。昨晚，李浩抱着的那颗球，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颗很普通的，半新不旧的斯伯丁篮球。上面，根本没有什么闪电划痕！

一个恐怖的念头，瞬间击穿了我的大脑。传说里，明明说的是要用 “那颗球” 才能召唤 “幽灵第六人”。可李浩昨晚用的，根本就不是传说中的那颗球。他用的，只是一颗普通的，随便从筐里拿出来的篮球。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球是假的。昨晚在李浩身上发生的，让他连续投进九个罚球，让他魔怔，让他被王大爷用拖把拍出黑气…… 那个缠上他的 “东西”。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