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料课从清晨的第一缕光开始。
严浩翔在工作台上铺开一张防水布,上面已经按照色谱排列好了几十个小瓷碟。
每个碟子里盛着不同颜色的粉末,在晨光里泛着矿物特有的哑光质感。
“这是你的调色盘。”
严浩翔戴上了细纱手套,递给贺峻霖一双。
严浩翔:“不是画家那种,是修复师的——这里的每一种颜色,都对应着某个朝代,某位工匠的指纹。”
贺峻霖接过手套,小心地戴上。
棉纱的触感陌生又新奇,隔着一层布,世界好像都变得温柔了。
“今天我们调三种基础色。”
严浩翔指着最左边的三个瓷碟:“石青、朱砂、土黄。分别对应天空、血液、大地。”
他说这话时神情专注,像在举行某种古老仪式。
贺峻霖学着他的样子,拿起最小的骨勺——勺柄温润,是常年使用才有的包浆。
“先调石青。”
严浩翔站在他身后,但这次没有直接上手教,只是口述。
“取青金石粉半勺,入玛瑙钵。”
贺峻霖照做。
蓝色的粉末落入白色石钵,像把一片夜空摘了下来。
“加桃胶液三滴——左手边第二瓶。”
“顺时针研磨,手腕用力要均匀,像你练功时云手的感觉。”
贺峻霖忍不住笑了:“这你都知道?”
“观察记录。”
严浩翔:“你晨练时我看过,云手练得最好——手腕柔但有力。”
被这样细致地观察着,贺峻霖耳根发热。
他低下头专注研磨,青金石粉在桃胶液中渐渐化开,从干涩变得润泽,蓝色也愈发深邃。
贺峻霖:“好了。”
严浩翔俯身查看了一番。
严浩翔:“现在加水,一滴一滴加,用眼睛看——颜色活了,就够了。”
“活了?”
“嗯。”
严浩翔伸出手指——戴着同样的细纱手套,指尖轻轻搅动石钵里的颜料。
严浩翔:“你看,它在呼吸,好的颜料不是死色,是活色,像……”
他顿了顿,没说完。
贺峻霖却接了下去:“像好的演技不是死演,是活演?”
严浩翔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有笑意:“你学得很快。”
“名师出高徒嘛。”
贺峻霖得意地晃晃脑袋,结果一滴水不小心滴进了石钵。
贺峻霖:“啊!”
蓝色颜料瞬间洇开一小片,颜色变浅了。
“对不起……”贺峻霖懊恼:“我太得意了。”
严浩翔却摇头,接过石钵,继续研磨:“没关系,修复允许犯错,而且——”
他举起石钵对着光:“你看,这滴水的痕迹,像不像一朵云?”
贺峻霖凑近看。
果然,那抹浅蓝色在深蓝底色中氤氲开,边缘柔和,真的像晴空里的一小片云。
严浩翔:“有时候意外会带来惊喜。”
严浩翔:“修复也是这样——完全的还原不可能,但意外的痕迹,只要合理,就可以成为新的美。”
他放下石钵,看向贺峻霖:“就像你。”
“我?”
“你本来计划建泳池,这是个‘意外’。”
严浩翔拿起调色刀,开始调朱砂。
严浩翔:“但这个意外带来了修复,带来了……我。”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贺峻霖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