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再次安静。
远处传来胡同里收废品的吆喝声,近处是石膏继续凝固的细微声响。
严浩翔忽然伸手,把贺峻霖拉进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但又自然而然。
他的手臂环得很紧,下巴抵在贺峻霖肩头,白大褂上淡淡的草药味和石膏味混合在一起,成为一种独特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严浩翔:“贺峻霖。”
他的声音闷在贺峻霖肩窝。
贺峻霖:“嗯。”
严浩翔:“我这个人……很麻烦。”
贺峻霖:“我知道。”
严浩翔:“我固执,死板,说话直接,不会哄人。”
贺峻霖:“我知道。”
“我还……”严浩翔顿了顿:“还会因为修复方案和人吵架,会因为文物保护条款和人争执,会因为一块老木头失眠好几天。”
贺峻霖笑了,手臂环住他的腰:“还有呢?”
“还……”严浩翔的声音低下去:“还不敢轻易说‘一直’,因为我见过太多东西……无法一直。”
贺峻霖的心软成一团。
他想起严浩翔修过的那些文物——有些修复好了,有些最终还是碎了。
对于每天都面对“无法一直”的人来说,“一直”确实是太重的词。
“严浩翔。”
贺峻霖轻轻拍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紧张的孩子。
“嗯?”
“我给你讲个秘密。”
“什么?”
贺峻霖稍微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我演过47部戏,谈过上百次恋爱——在戏里,每一次都说‘永远’,每一次都说‘一直’,但导演喊‘卡’的那一刻,就全结束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严浩翔的眼镜框:
“所以你知道吗?我比你更怕‘一直’这个词,因为我太清楚,有些‘一直’……是演的。”
严浩翔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这次……”
贺峻霖笑了,笑得有点苦涩,又有点释然。
贺峻霖:“我不想演了,我想试试真的——真的石膏层,真的梅花粥,真的心跳紊乱,真的……一直。”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哪怕最后,这个‘一直’没有我们想的那么长,但至少,它是真的。”
工作间里只剩下呼吸声。
午后的光线已经变成琥珀色,空气中的微尘缓缓沉降,像时光的碎屑。
严浩翔看了贺峻霖很久。
然后他摘下眼镜——今天第三次了——折好,放进白大褂口袋。
“石膏初凝完成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现在要进行第二遍批刮,修正不平整的地方。”
“啊?”
贺峻霖没跟上这个转折。
“来。”
严浩翔牵着他的手,重新回到工作台前。
试板上的石膏已经凝固成平整的灰白色平面。
严浩翔拿起刮刀,递给贺峻霖:“记住,第二遍要更薄,像你在镜头前补妆——只补需要的地方。”
贺峻霖接过刮刀,手腕悬停。
严浩翔的手又覆上来,这次是完全地包裹,指尖贴着指尖,温度透过皮肤传递。
“刚才那些话……”
贺峻霖一边跟着他的引导刮石膏,一边小声问:“你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