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回桌边，摊开一张简陋的江防地图——这是他从镇上老船工那里买来的，虽然粗糙，但大致标出了长江这一段的主要水道、暗礁和险滩。

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燕子矶”的位置。

那是一片突出的山岩，形似燕子展翅，故名。岩下江水湍急，暗礁密布，自古就是险要之地。图上标注着几个小字：“水深三丈至十丈不等，多漩涡，夜不行船”。

这样的地方沉了船，确实很难打捞。但如果是专业的潜水好手，携带工具，选择水浅些的位置，并非不可能。

如果他是对方，会选哪里作为打捞点？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仔细搜寻。燕子矶呈弧形凸向江心，矶头正面水流最急，暗礁最多，不可能。矶尾相对平缓，有一小片回水湾，水流较慢，水深也较浅，大约三到四丈……

就是那里。

谢珩用炭笔在矶尾位置画了个圈。

然后，他又看向地图上的另一个标记——“老龙潭”。那是江中一片深水区，据说水下有暗洞，通着地下河，故名“龙潭”。那里水更深，更危险。

但赵老三说过，二十年前有一整队漕船在“老龙潭”沉没。会不会……那五万两银子其实分成了两批，一批沉在燕子矶，一批沉在老龙潭？

或者，燕子矶沉的是银子，老龙潭沉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线索太多，反而像一团乱麻。

谢珩揉了揉眉心。他需要更多的信息。而信息的来源，可能就在镇上那家“悦来客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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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雾终于开始散了。

不是一下子散开，而是像被人用巨大的勺子慢慢搅动，从江心开始，一点点变薄、变淡。阳光艰难地穿透雾气，在水面投下破碎的金斑。江上的船只开始活动，汽笛声重新变得清晰。

谢珩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灰褐色短打，戴了顶破旧的斗笠，走出客栈。他没有直接去悦来客栈，而先在镇上转了一圈，买了些干粮、绳索和一把防身的匕首——很普通的货色，但足够锋利。

然后，他走进码头附近一家嘈杂的茶馆。茶馆里坐满了歇脚的船工、力夫、小商贩，人声鼎沸，烟雾缭绕。他选了角落一张桌子，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慢慢喝着，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周围的谈话。

“……听说了吗？江宁府那边出大事了！”邻桌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正跟同伴低声议论。

“什么大事？”

“都察院那个林御史，昨天在驿馆遇刺了！”

谢珩端茶的手猛地一顿。

“遇刺？死了吗？”同伴惊问。

“没死，受了点轻伤。刺客当场就被林御史的护卫拿下了，但还没审，就服毒自尽了。”商人咂咂嘴，“这摆明了是杀人灭口啊！林御史这才到江宁几天？就有人敢动他？真是无法无天！”

“谁干的？方知府？”

“那谁知道。反正现在江宁府乱成一锅粥，林御史已经上奏朝廷，要求增派护卫，彻查此案。陛下震怒，据说已经下旨，命刑部和锦衣卫派人南下协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