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青云宗外门演武场的青石地面染得一片通红。

演武场边缘的看台上，稀疏地坐着几个外门弟子，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场中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嘴角大多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又是林辰，这废物今天居然还敢来测灵力？”

“啧啧，三年了，从内门贬到外门，灵力始终停留在炼气三层，怕是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听说他爹娘当年可是宗门的天才，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

窃窃私语像毒针一样扎进林辰的耳朵里，他却像是没有听见，只是紧了紧握着测灵玉的手。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面容清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今天是青云宗每月一次的灵力测试日，对于外门弟子来说，这是证明自己、争取进入内门的机会。但对于林辰而言，这更像是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羞辱。

三年前，他还是青云宗最被看好的内门弟子，年仅十三岁便已达到炼气七层，被誉为百年不遇的奇才，是爹娘的骄傲，也是宗门的希望。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经脉受损，灵力骤退，从此一蹶不振，从云端跌入泥沼，成了人人嘲笑的“青云废柴”。

“林辰，快点！别耽误大家时间！”

负责测试的外门执事王猛不耐烦地催促道，他眼中满是鄙夷。

王猛当年曾被林辰的父亲训斥过，如今见林辰落难，自然不会给好脸色。

林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苦涩与愤怒，将体内仅存的微薄灵力缓缓注入手中的测灵玉。

测灵玉是青云宗特制的法器，能根据注入灵力的强弱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炼气一层至三层为白色，四层至六层为青色，七层至九层为蓝色，而一旦突破炼气，达到筑基期，则会发出耀眼的紫色光芒。

随着灵力的注入，测灵玉微微亮起，一道微弱的白色光芒闪烁了几下，便彻底黯淡下去。

“呵，果然还是炼气三层，真是稳定啊。”

“我就说他不行吧，浪费大家时间。”

看台上的嘲笑声更大了，甚至有人开始吹口哨起哄。

王猛更是嗤笑一声，在记录册上潦草地写下“林辰，炼气三层”，然后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好了，下去吧，别在这碍眼。”

林辰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嘲笑，有怜悯，还有幸灾乐祸。

这些目光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刺在他的背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失态。三年的屈辱，早已磨平了他的棱角，却也让他的内心变得更加坚韧。

他默默地转身，准备离开演武场。

就在这时，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我们当年的天才林大少吗？怎么，今天又来给大家表演‘稳定发挥’了？”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外门弟子，名叫赵虎，炼气五层的修为，是外门里出了名的恶霸，最喜欢欺负林辰。

林辰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赵虎见林辰不理他，顿时觉得没面子，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林辰的胳膊，狞笑道：“怎么，废物一个，连话都不敢说了？我告诉你，当年你父亲仗着修为高，处处打压我们这些普通弟子，现在他死了，你也成了这副鬼样子，真是报应！”

“放开我！”

林辰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爹娘是他心中的逆鳞，三年前他们在一次秘境探险中失踪，至今杳无音信，这是林辰心中最深的痛，任何人都不能侮辱他们！

“哟呵，还敢瞪我？”

赵虎被林辰的眼神激怒了，手上的力道加重，“怎么，想打我？就凭你这炼气三层的废物？”

他猛地一推，林辰本就经脉受损，身体虚弱，被他这么一推，顿时踉跄着向后退去，狠狠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青石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哈哈哈！”赵虎的跟班们立刻哄笑起来。

赵虎走到林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脚踩着他的手背，语气嚣张：“林辰，给我道歉！跪下道歉，我就放过你！”

手背被踩得生疼，林辰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死死地盯着赵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休想！”

“敬酒不吃吃罚酒！”赵虎脸色一沉，抬脚就向林辰的胸口踹去。

他这一脚用上了三分灵力，若是踹实了，以林辰现在的身体，不死也得重伤。

林辰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却因为身体疼痛和灵力不济，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虎的脚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

“完了……”这是林辰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然而，就在赵虎的脚即将踹到林辰胸口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劲风突然从侧面袭来，带着破空之声。

赵虎脸色一变，顾不得再踹林辰，急忙侧身躲闪。

“啪！”

一声脆响，一只玉手精准地拍在了赵虎刚才站立的位置旁边的地面上，坚硬的青石瞬间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纹路。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一个身穿内门弟子服饰的少女俏立在那里。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

她正是青云宗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苏沐雪。

“苏师姐！”

看台上的弟子们顿时收敛了笑声，纷纷恭敬地喊道。苏沐雪不仅修为高强，已经达到炼气八层，而且身份尊贵，是宗门长老的亲传弟子，在青云宗内威望极高。

赵虎也是一脸忌惮地看着苏沐雪，强笑道：“苏师姐，您怎么来了？我只是跟林辰闹着玩呢。”

苏沐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声音清冷：“宗门演武场，禁止私斗。赵虎，你身为外门弟子，却恃强凌弱，可知罪？”

赵虎心中一凛，连忙低下头：“弟子知错，弟子再也不敢了。”

他可不敢得罪苏沐雪，别说他只是个炼气五层的外门弟子，就算是内门弟子，也没几个人敢招惹这位心高气傲的苏师姐。

“滚。”苏沐雪吐出一个字。

赵虎如蒙大赦，狠狠地瞪了林辰一眼，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跑了。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苏沐雪走到林辰面前，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秀眉微蹙。

她认识林辰，三年前，她刚入宗门时，林辰还是那个光芒万丈的天才，她也曾暗暗将他视为目标。只是没想到，短短三年，他竟沦落到如此地步。

“你没事吧？”苏沐雪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林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多谢苏师姐解围，我没事。”

他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自己的脆弱，哪怕是曾经的“目标”。

苏沐雪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渗出血迹的膝盖，以及被踩红的手背，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忍。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瓶疗伤丹药，递给他：“这是‘清灵丹’，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林辰看了一眼那瓶丹药，又看了看苏沐雪，摇了摇头：“多谢苏师姐好意，不过我不需要。”

他有自己的骄傲，就算再落魄，也不想接受别人的施舍，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苏沐雪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林辰会拒绝。她打量着林辰，发现他虽然落魄，但眼神中的那份倔强和不屈，却和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有几分相似。

她收回丹药，也不勉强，只是淡淡地说：“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演武场。

看着苏沐雪离去的背影，林辰的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苏沐雪是好意，但他无法接受。尊严，是他现在唯一能守护的东西了。

他不再理会周围的目光，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演武场，朝着自己在青云宗后山的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