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大富身上，这个看起来甜美娇俏、仿佛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此刻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朴智旻被她那句“朴智旻先生，你还要说你不认识我吗？”问得心头一哽，下意识就想反驳“我本来就不认识你”，但话到嘴边，在对上她那混合着伤心、倔强和某种破釜沉舟光芒的眼睛时，竟然莫名地卡住了。
经纪人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试图打圆场，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李小姐，您先别激动，请坐。这件事我们慢慢谈，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李大富轻轻打断他，她没有坐下，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株迎风的小白杨。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嘲讽，“是啊，天大的误会。误会到我能拿到他私人号码，误会到他亲自发给我身份证照片和亲笔签名借条，误会到他用那个只有我们俩知道的小号跟我分享日常，误会到连他洗澡时抱怨酒店沐浴露不好用的视频我都有——请问，什么样的‘误会’能精密到这种程度？是贵公司的安保形同虚设，还是朴智旻先生您有梦游症，在不清醒的状态下完成了这一切？”
她语速不快，声音依旧带着点软糯的口音，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精准地敲在在场所有人的神经上。逻辑清晰，条理分明，直接戳破了对方试图用“误会”二字含糊其辞的企图。
公司的一位法务代表推了推眼镜，试图从法律角度施压：“李小姐，您提供的证据，其来源合法性有待商榷。尤其是那段视频，涉及个人隐私，如果传播……”
“来源？”李大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那双杏眼微微睁大，显得更加圆润无辜，但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来源不就是朴智旻先生本人吗？是他亲自发给我的。至于合法性——请问，被恋爱对象欺骗感情和巨额钱财，保留对方主动提供的证据，何来不合法？难道在韩国，受害者保留证据还成了罪过？还是说，贵公司打算反过来告我一个‘非法获得明星隐私’？可以啊，那就连同诈骗案一起立案调查好了，我奉陪到底。”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脸色越来越白的朴智旻，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欧巴，是你亲口说的，我们要谈一场永不分手的恋爱，死了都要埋在一起。如果谁违背誓言，另一个人就杀死他，然后再自杀殉情。这话，你还记得吗？”
朴智旻猛地一震，瞳孔骤缩。这种极端又带着病态浪漫的话……他确实说过。是在很久以前，和当时的女友，在那个私人小号上……她怎么会知道？！
看到他瞬间变化的脸色，李大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更深的痛楚覆盖。她逼进一步，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坚持说下去：“我现在不想杀你，也舍不得杀你。我爱你，哪怕你可能是个人渣，我也还是可悲地爱着你。所以，我要换种方式让你付出代价。”
她环视了一圈面色各异的公司高层和律师，最后目光定格在朴智旻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今天来这里，不是非要把你往死里整。我只是想亲口问你一句，我们之间那一年多的感情，到底算什么？算我人傻钱多，活该做慈善吗？那些承诺，都不算数了吗？你现在，是要和我分手吗？”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那份强装的坚强比哭泣更让人心软：“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如果不是我的错，只是你朴智旻玩腻了，想甩了我，那也请你堂堂正正说出来，别用‘不认识我’、‘我是私生’这种拙劣的借口来侮辱我，也侮辱我们过去的一切！”
“如果你坚持，”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决绝的寒意，“坚持那个和我日夜聊天、分享生活、诉说爱意、借钱求助的人不是你，那么，请你现在、立刻、拿出证据来证明！证明那个小号不是你的！证明那些语音不是你的声音！证明那段视频里的人不是你！证明那个用你身份证开的银行卡与你无关！”
“如果你们拿不出证据，”她微微扬起下巴，明明个子娇小，却仿佛在俯视所有人，“那就报警吧。让警方彻底调查，让所有的证据在阳光下说话。看看最后身败名裂的，会是谁！”
她最后看向那些明显开始慌乱的公司高层，语气平静却带着巨大的威慑力：“另外，别以为只有你们擅长操纵舆论，别以为只有朴智旻先生拥有粉丝。我，笔名‘富哥’，或许在娱乐圈籍籍无名，但在其他地方，也恰好有那么一些粉丝。如果事情闹大，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喜欢的明星，在私底下是如何欺骗感情、卷走巨额钱财，最后还要倒打一耙，将受害者污蔑为‘私生饭’的。到时候，我们大可以看看，谁的舆论战更能打，谁更‘身败名裂’！”
这一番连消带打，有理有据，情感与威胁并存，直接把公司和朴智旻都砸懵了。
她不仅完全否定了“私生饭”的指控，反而将自己牢牢定位在“被大明星骗财骗色骗感情还遭污蔑的完美受害者”位置上。她摆出了不惜鱼死网破的姿态，却又留有余地，表明她的初衷仅仅是要一个答案。
公司高层们交换着眼神，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他们之前确实存了吓唬、安抚、甚至可能用点手段让这个“不懂事”的女孩知难而退的心思。但现在他们发现，这个女孩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种可以随意拿捏的角色。她逻辑清晰，态度强硬，手握看似铁证如山的证据，而且……她看起来是真的伤心，也是真的敢豁出去。
警方之前已经暗示，表面证据对朴智旻极度不利，建议私下解决。如果真的闹上法庭或者被媒体曝光，后果不堪设想。朴智旻的职业生涯可能真的会就此断送。
经纪人反应最快，他一把拉住还想开口辩驳的朴智旻，用眼神死死制止了他。然后，他挤出一个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几分恳求的笑容，对李大富说：“李小姐，您别激动，千万别激动！这件事……这件事我们承认，处理得非常有欠妥当，让您受委屈了！”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掐了朴智旻一下，示意他闭嘴，然后继续对李大富说道：“智旻他……他最近压力太大了，可能……可能一时间脑子不清醒，说了胡话。您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内部沟通一下，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好吗？”
他几乎是半强迫地把朴智旻拉到了会议室的角落，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智旻！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没看到吗？这女孩不好惹！她手里的证据太要命了！现在无论如何不能激怒她！”
朴智旻又急又怒，压低声音反驳：“哥！可我真的不认识她！那些证据肯定是伪造的！或者是……”
“我不管是不是伪造的！现在技术鉴定初步结果对我们不利！警方都那么说了！”经纪人急得满头汗，“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她！让她撤案！消除影响！你听听她刚才说的，她是因为爱你才这么极端！她现在要的是一个态度，一个说法！”
“所以呢？”朴智旻有种不祥的预感。
“所以……”经纪人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更低，“你待会儿，无论如何，先……先承认你们‘曾经’在一起过！就说是网恋，但你现在觉得压力太大，想分手，又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才做了蠢事！先把‘诈骗’和‘不认识她’这个指控糊弄过去！用感情稳住她！告诉她你只是一时糊涂，你还是在乎她的！总之，先让她冷静下来，同意撤案！”
“什么？！”朴智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我承认根本没发生过的事情？！这怎么可能！”
“这是权宜之计！朴智旻！”经纪人几乎是在低吼，“你想坐实诈骗犯的罪名吗？你想明天就看到‘朴智旻杀猪盘’登上世界趋势吗？想想你的防弹！想想公司！想想你的职业生涯！只是让你暂时稳住她，等风波过去，我们再慢慢查真相！现在，必须让她相信，你只是‘渣’，不是‘骗’！这两者性质完全不同！”
朴智旻僵在原地，感觉一股冰水从头顶浇下。他看着经纪人焦灼而近乎哀求的眼神，又瞥了一眼站在会议室中央，那个明明眼睛通红却依旧倔强地挺直脊背的女孩。
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过。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百口莫辩。而现在，他还要被迫承认一桩莫须有的“恋情”，去扮演一个因为压力大而欺骗女友感情的“渣男”？
这荒谬的一幕，让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在经纪人不容置疑的目光逼视下，在可能毁掉一切的巨大压力下，朴智旻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感觉喉咙干涩得发疼。他慢慢地，一步一步，挪回到李大富面前。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得能倒映出他此刻狼狈模样的眼睛，张了张嘴，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富富……对、对不起……我……我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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