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倦无奈,水肯定是要喝的,只是要克服极大的心理压力。
他强装镇定冲身后的许野说:“没什么大事,闭眼喝吧。”
许野估计是对这河水还有心理阴影,他咽了咽口水,固执拒绝:“我不敢喝。”
见祁倦俯身捧起一捧水,许野慌忙将他拽回身侧,指着这河水:“你也别喝了,不干净。”
有一说一,许野虽然平时马马虎虎,但为人仗义。
祁倦捂嘴轻笑:“不吃不喝,你是铁人吗?”
许野破罐子破摔地说着:“早知道在塔上就一死了之了。”两行泪不觉从脸侧滑落。
“咱们来这不就是为了喝水吗?”祁倦用拇指抹去了他脸上的泪,“车到山前必有路。”
没有过多的言语,祁倦最懂许野,这份默契就像父与子,此刻只需要让他静静就好了。
许野胡乱地抹了抹脸,许是觉得太狼狈,俯身捧了一捧水洗脸。
两人刚俯身喝了口水,许野就瞧见祁倦神色慌张,祁倦比了个嘘声的手势,警戒地看向不远处茂密的灌木丛。
许野顾不上难受了,赶忙起身顺着祁倦的目光望去。
一旁灌木丛沙沙作响,有不明生物在缓慢接近,它步伐沉重,地面都为之轻晃。
两人的耳朵警觉地竖起,听见它低沉的咕噜声,瞬间被吓破了胆——是狮子。
不远处倒是有棵粗大的老树可以充当掩体。但如果要快速移动到树后,大概率会惊动狮子。
两人进退两难,不敢轻举妄动,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向那棵粗壮的老树挪去。
这场面有种做贼的既视感。
好不容易挪出一段,结果因不敢喘气,两人面色泛白。
原以为自己小心翼翼的行动可以侥幸逃过一劫,可半路却出了岔子。
许野瞻前顾后,却忘了看脚下,脚下传来一阵异样感,不知什么东西被踩碎了,发出短促又清脆的声响。
他整个人弹跳而起,祁倦低头一看,竟是只被踩扁的虾,尸身稀碎置于泥里,死状凄惨。
不知是因为那一声脆响还是因为许野的动静太大,惊动了狮子。
这场面与祁倦而言有种莫名的刺激和惊悚,有点像野外逃生版的一二三木头人。
老树近在眼前,祁倦也顾不上小心翼翼了,抓着许野的胳膊撒腿就跑。
快——还要再快——
危险如鬼一般紧随其后,而老树似乎遥不可及。
祁倦牵着许野的胳膊死里逃生,他们不知跑了多远,比跑了场3000米还痛苦。
两人在迷雾兜兜转转了一圈又一圈,好巧不巧,鬼打墙。
四周净是狮子的低吼,一种绝望感涌上两人的心头,他们百感交集,但体力快要耗尽,又大气不敢出,在困境中苟延残喘,再逃下去不是狮子终结他们的生命,而是他们要窒息而亡了。
未知的恐怖最为磨人,它会悄无声息侵蚀人的大脑,让人陷入无端的猜忌与恐慌。
许野拉住了祁倦,阻止他继续往前走:“别……别跑了。”
祁倦也撑着膝盖,像没吸过空气般大口呼吸起来。
“耍我呢,老子不活了。”说着,许野瘫坐在了地上。
狮子的嗅觉非常灵敏,两人要是再不离开,不出几分钟就得被狮子发现。
祁倦头疼了一阵又一阵,接二连三的难题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要是武松就好了,现在或许可以出去和狮子搏一搏。
正当他觉得此局无解时,许野又发现了突破口,面露欣喜道:“看天上。”
那融着凝重女神脸的月亮高悬在他们的头顶,这极具标志性的景色,为他们在迷雾中提供了一个逃跑方向。
祁倦一怔,望着凝重女神脸的双眸微颤,鼻尖微微泛红,他的心中涌起一阵劫后余生的欣喜与激动之情。
祁倦牵着许野,目光死死锁定那轮女神月,一步步向后退去。
于事无补,迈出一段距离后,低吼声在耳旁越来越近,或许狮子此刻就在他们身后?
祁倦掌心沁满冷汗,腿一软险些栽倒,下一秒仿佛就要晕厥过去。
两人终是对视了一眼,对方的脸早已惨白,额间冷汗直流。
放慢动作转身,那只“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狮子眼睛泛红,正在冲他们狂吼,似乎下一秒就要伸出利爪扑来,踩死他们如同踩死蚂蚁一般简单。
许野被吓得跌坐在地,只有祁倦还傻站着,他尽力在脑海中回想关于力量牌,可思绪总是一团乱麻,最后还是在许野慌张的叫喊声中回过神来。
“妈的!咱们完蛋了!”
祁倦皱眉,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心烦意乱间终于想到了对策,只是九死一生。
祁倦刚想好对策,就瞥见好笑的一幕。许野竟拿了稍粗的长树枝当作武器,妄想以此劝退狮子。
“你拿树枝给它挠痒吗?”祁倦无奈地扶额苦笑,又轻声跟许野交代了几句后便朝着来时路走去。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许野喃喃低语安慰自己,明明怕得要死,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可手中的树枝却在乱挥。
狮子见此发出震怒的嘶吼,迅猛地朝许野扑来。
许野吓得跌坐在地,高高横举起了那根小腿一般粗的木棍,狮子一口下去,木屑飞溅,木棍断成两截。
许野惊魂未定,急促地喘息后,才意识到自己险些丧命。
祁倦应该正在快步赶来,还要再撑会儿……
许野暗自做计划,如果狮子再扑过来,他就拿着刚被咬断的木棍插进狮子嘴里。
好在狮子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竟纹丝不动,眼神依旧锐利,只是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
身后的祁倦碰着一只被踩扁的龙虾,坚定地走向狮子,像一个上菜的大厨。
狮子竖尾不动,嗅嗅地上这只还不够塞牙缝的虾。
力量牌中的狮子是具有灵性的动物,给他吃虾不是为了让他吃饱,而是为了让他感受到善意与温柔,放松警惕。
随后便以这个姿态与祁倦对峙了一会儿,祁倦没有丝毫微缩,始终坚定如一。
许野在远处看得下巴都快掉了,这什么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冥场面,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
祁倦长舒一口气,不是因为如释重负,而是有更艰巨的任务要完成——训狮,对付这头狮子得刚柔并济。
进食过后的狮子终于放下警惕,轻甩自己的尾巴,声音也不似先前那番暴戾,嗓音间已是轻哼。
祁倦许久才勉强克服了心理压力,将手伸向狮子的下颌,无论狮子会不会接受他的抚摸,他都不能颤抖,不能让狮子感受到他的畏缩,要自然而然地抚摸。
近近近近……狮子毛近在咫尺,它却发出了一声低吼。
吓得祁倦抽回了手,训狮失败,狮子又一次警惕了起来。
许野赶忙将祁倦从狮子身旁拉走,退到离狮子几米远的地方,举起那根被啃的短得不能再短的木棍。
狮子彻底怒了,变本加厉地嘶吼。
两方瞬间又成了对立的阵营,火药味满满。
狮子正在朝他们的方向逼近,看来今天在劫难逃。
祁倦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额头:“完蛋。”
功亏一篑。
许野不语,紧紧地将他护在身侧。
谁知道狮子下一瞬实打实地飞扑而至,许野吓晕了过去,身旁空空如也。
猛然树林中掀起一阵狂风,老树都被吹歪了头,枝叶狂乱席卷,风裹着土腥味扑面而至。
祁倦紧闭双目,高高举起木棍的另一端,打算拼死一搏,他已经不敢想自己血肉模糊的样子了:“虾吃不够,那就吃点硬的吧!”这一声吼都要把嗓子吼哑了。
但几秒后竟风平浪静,难道狮子被他威慑到了?祁倦怯怯地睁开一只眼瞄到的竟是一袭白袍。
白袍之人的腰腹间挂着层薄纱,绷直时透出流畅而紧实的线条,若隐若现地着实勾人,祁倦手贱地戳了戳他的后腰。
本来在训狮的白袍轻“啧”一声,转身递来了一个“老实点”的眼神,随后便轻柔狮子的下颌,手法游刃有余,像在撸猫。
他以正常音量对狮子交代了两句,大概是说不能伤人之类的话语。没几分钟后,狮子就心满意足地甩着尾巴离开了。
祁倦盯着白袍那挺拔清瘦的背影看了许久,竟从心底涌起了丝丝敬畏,敬他神秘,敬他无所不能。
“我救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
白袍的嗓音清冽如甘泉,又给人以神圣之感。
祁倦盯着他那双丹凤眼,有些出神。
见祁倦发愣,白袍俯下身去检查:“傻了吗?”
祁倦看着这张冷若冰山的脸,顿时回过神来差点忘了怎么说话:“你不是想杀我吗?怎么又救我?”
“我现在杀了你也易如反掌。”白袍微微垂眸,站姿挺拔却带着柔和的弧度,周身散发着神圣的气场,没有丝毫戾气。
“你想要什么?”祁倦从地上爬了起来还不忘拍拍屁股。
“要什么都答应?”白袍猛然凑到祁倦脸前,眯起笑眼盯着他。
祁倦被突脸吓得踉跄了两步,险些摔个狗啃泥:“你你你你在问我?”
“当然。”白袍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抹邪笑,“你要是不同意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祁倦的无语全写在脸上:“我有的选吗?”
“我要你这副皮囊。”白袍勾勒着祁倦的下颌,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帮我去平衡四个国家的关系。”
“我?”祁倦满脸不可置信,“要我死直说。”
“哦?”白袍右手变出了一把宝剑,打量了一眼宝剑,随后看向祁倦,以示威胁。
“好说好说,只要你让我带上我的朋友。”祁倦咽了口水,艰难地应下了这门苦差事,“你带我去看看这四个国家,咱们到时候再看。”
见白袍别无他求,祁倦小心翼翼地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白袍思索着支着下巴,终于流利地说出了他的名字,“Tarot。”
“你有病吗?”祁倦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精神有问题,“Tarot,我还rabbit呢。”
白袍吃了瘪,面色微怒。
“不行你以后叫于梦吧。”
陷于梦,献予梦。
“随你。”白袍又摆出了那张冰山脸。
祁倦真怀疑面前这人是不是精神病加面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