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厨们支起烤架,肥美的羔羊、鲜嫩的野兔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油脂滴落进火焰里,激起一串火星。
内侍们捧着酒坛穿梭其间,琥珀色的佳酿倒入银杯,酒香混着肉香,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这般热闹的场面,怎能没有歌舞助兴?”娜仁托雅突然站起身来,她身着突厥特色的织金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宝相花图案,随着动作摇曳生姿。
她本是突厥送来的和亲公主,性子热烈奔放,话音刚落便旋身起舞。裙摆翻飞如盛开的金菊,腰间的银铃叮当作响,旋转间长发甩起,带着几分野性的娇美。篝火旁的众人都看呆了,连皇上都抚着胡须点头称赞。
舞毕,娜仁托雅屈膝行了一礼,目光却扫过席间的京都女眷,语气带着几分轻慢:“都说京都乃风雅之地,可依我看,京都女子多是娇养惯了,论起能歌善舞,怕是不及我们突厥女子半分。”
这话一出,席间的气氛顿时冷了几分。几位女眷脸色微变,却碍于她的身份不便发作。
皇上眉头微蹙,随即朗声笑道:“娜仁托雅公主说笑了。我大靖女子各有风采,只是未到展露之时。今日兴致正好,哪位女眷愿意登台,让公主瞧瞧咱们的才情?”
话音刚落,朱娇娜便站起身来。
“臣女愿献丑!”她说着,便让侍女取来舞袖。那是一副水绿色的广袖,展开时如碧波荡漾。
随着内侍奏起《霓裳曲》,朱娇娜旋身起舞,动作倒是灵活,转身、旋袖都颇为利落。
可细看之下,便觉出不足来——她的舞姿太过生硬,招式也多是入门的粗浅功夫,少了几分行云流水的韵味。
一曲舞毕,席间只响起稀疏的掌声,连皇上都只是淡淡颔首,并未多言。
朱娇娜脸颊涨红,局促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朱姑娘勇气可嘉。”公主适时开口,声音温柔却清晰,“舞蹈一道讲究日积月累,姑娘能在众人面前登台,这份胆识便胜过许多人了。”
围猎夜宴才情展
娜仁托雅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正欲开口,却见席间一道素白身影缓缓站起。雾溪渡略施薄妆,黛眉轻扫,唇点浅樱,脸庞在火光下莹润如玉,她对着主位的皇上屈膝一礼,声音清润如溪:“臣女雾溪渡,愿以薄技为陛下助兴,也为我大靖女子正名。”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静了几分。萧景砚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萧景曜则挑着眉梢,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总让他觉得神秘的姑娘;公主更是兴奋地攥紧了帕子,低声为她鼓劲:“嘟嘟加油!”
雾溪渡并未取繁复的舞衣,只对乐师轻声道:“烦请以古琴伴《风入松》,无需其他乐器。”乐师领命,指尖轻拨琴弦,清冷悠远的琴音便如林间清风般散开,与篝火的暖烈形成奇妙的平衡。
她起步时身姿轻盈如蝶,没有突厥舞蹈的张扬野性,却自带着一种浸润了书香的雅致。抬手时如揽月华入怀,指节舒展间尽显柔美;旋身时似松枝拂风,裙摆扫过地面却不沾半分尘埃。最绝的是她的水袖技巧,素白的广袖在她腕间流转,时而如流云遮月,时而如飞瀑流泉,当琴音陡然拔高时,她纵身一跃,水袖在空中划出两道完美的弧线,竟真如松涛翻涌,将《风入松》的意境演绎得淋漓尽致。
舞至尾声,她单膝跪地,水袖缓缓垂落,恰好遮住地面的炭火余烬,抬头时眼波流转,竟与琴音的最后一个尾音完美契合。片刻的寂静后,皇上率先拍案叫好:“好!舞姿藏风骨,清雅又大气,这才是我大靖女子的韵味!”
掌声如潮般响起,萧景曜看得热血沸腾,高声喊道:“雾溪姑娘好身手!本王敬你一杯!”
雾溪渡谢过众人,刚归座,便见一位身着藕荷色罗裙的女子起身。她是翰林学士之女苏绾,素以诗才闻名。“雾溪姑娘舞姿绝妙,臣女不才,愿以一首《猎场秋兴》相和。”她声音温婉,朗朗吟道:“金风猎猎卷旌旗,玉露沾衣草木滋。最是豪情燃夜火,欢声笑语满秋池。”诗句通俗易懂,却精准描绘出夜宴盛况,皇上听后连连点头:“苏爱卿之女,果然腹有诗书。”
苏绾刚退下,吏部侍郎的千金沈清辞便抱着一架琵琶上前。她屈膝行礼后,指尖轻拢慢捻,一曲《十面埋伏》骤然响起。琵琶声时而急促如马蹄踏阵,时而低沉如暗流涌动,将战场的紧张氛围演绎得活灵活现,与方才雾溪渡的清雅舞姿形成鲜明对比,却同样令人震撼。曲终时,连素来爱闹的萧景曜都屏息片刻,随即高声喝彩。
紧接着,大理寺卿的女儿林妙音献上了一幅即兴创作的《篝火夜宴图》。她早已命侍女备好笔墨纸砚,借着篝火的光亮挥毫泼墨,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猎场的壮阔、篝火的热烈、众人的欢腾便跃然纸上,尤其是雾溪渡起舞的身影,虽寥寥数笔,却神韵兼备。
几位女眷各展所长,或诗或乐,或书或画,彻底扭转了此前的尴尬局面。
娜仁托雅见大靖女子才情辈出,再也不敢轻视,只得端起酒杯敬了皇上一杯,言语间也收敛了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