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剧录制带来的心悸还没平复，苏糯已经一头扎回了工作台前。
她像要把自己溺死在数据和模型里，以此来隔绝陆时衍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窗外，酝酿了一整晚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仿佛要将整个城市都冲刷一遍。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显示器增亮灯，幽幽的光线勾勒出她紧绷的侧脸。
数位笔在她指尖快得几乎要摩擦出火星，屏幕上那只九尾机械狐的最后一条尾巴，其上每一片鳞甲的动态骨骼都在被反复调试。
【幻境纪元BOSS建模进度：89.9%】
那个该死的数字，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那里，已经三个小时了，纹丝不动。
“不行，还是不行。”苏糯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将模型旋转了三百六十度，又放大到像素级别。
那片尾巴尖端的纹理贴图，在动态模拟下总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扭曲。
对于普通项目来说可以忽略不计，但对甲方的变态要求和她自己的强迫症来说，这就是个无法交付的废品。
一团白乎乎的光晕从屏幕一角飘了出来，在她眼前绕着圈，连带着电子音都染上了几分焦躁。
“宿主，别抠了，你手速都快赶上蜂鸟的翅膀了。”团子停在她眼前，虚拟面板上弹出一行分析报告，“建模精度已经达到软件和硬件的物理极限。除非……引入外部环境的真实声场数据，对模型的空间混响进行反向校准。”
苏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说人话。”
“简单说，你需要一段高质量、低底噪、包含特定空间信息的人声录音，来当‘尺子’，校准你这个模型的最后一块拼图。”团子顿了顿，面板上小心翼翼地浮现出一个微信聊天界面的截图，上面赫然是陆时衍的头像，旁边还有一个红色的“1”，和一条未读语音。
“比如，陆时衍在信号风波后，为了安抚你……或者说试探你，单独发来的那条‘晚安语音’。”
苏糯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条语音她根本没敢点开听。
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她不知道里面藏着的是安慰剂，还是又一轮的审问。
用他的声音，去完成自己的工作？
这感觉……比偷看别人日记还要过分。
可屏幕上89.9%的进度条，和甲方明早九点就是最后时限的催命符，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犹豫，挣扎，最后被现实击败。
苏糯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般，点开了那条一分钟的语音。
没有想象中的质问。
耳机里，陆时衍低沉磁性的嗓音混着窗外真实的雨声，几乎分不出彼此，像是直接贴在她耳蜗里响起。
“睡不着的话，试试把背景的雨声，调到左耳声道60%，右耳声道40%。”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
“这样能模拟出站在窗边的听感，让大脑更容易放松，愿你做个好梦。”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糯还没来得及体会那句“愿你做个好梦”里复杂的意味，眼前的蓝色面板突然爆发出瀑布般的数据流！
【检测到高精度空间声场样本！】
【环境数据分析中……左声道指向性62.7%，右声道指向性37.3%，空间混响模型确立！】
【职业技能【声场立体成像】反向注入建模引擎……】
【开始校准最终纹理……1%……35%……88%……】
进度条猛地从89.9%的绝境，突破90%大关！
【90.1%！】
【校准完成！】
屏幕上，那只机械九尾狐的最后一片鳞甲完美贴合，流畅的金属光泽在虚拟灯光下划过一道炫目的弧线。
模型周身亮起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代表着这一阶段完成。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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