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草原的夏夜总是格外温柔,晚风裹着青草与香火混合的气息,掠过共生殿的飞檐,在狼显雕像的肩头打了个旋。星狼蜷在雕像底座旁,金色的毛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眉心的星辰之心偶尔闪过一丝微光,与雕像双目流转的淡金光芒遥遥呼应。
“还在守着?”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轻得像风拂过草叶。星狼猛地抬眼,只见狼显的神魂虚影正坐在雕像的肩头上,身形比三百年前更显澄澈,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光,眉眼间还是当年少年模样,只是褪去了战火的凌厉,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和。
“你怎么来了?”星狼甩了甩尾巴,将爪子边一枚贝壳往他那边推了推。贝壳是今日海族送来的,里面盛着半盏深海月光,正随着晚风轻轻晃出银白的涟漪,“今天人鱼公主带幼崽来祈福,说这月光能安神。”
狼显的虚影飘下来,指尖碰了碰贝壳里的月光,那银白的光便缠上他的手腕,化作一串细碎的星子:“星魂封煞阵稳固了,万灵信念也越来越浓,我便能多出来走走,看看你把这里守得怎么样。”他蹲下身,伸手揉了揉星狼的耳朵——指尖的星光落在星狼的毛上,漾开一圈圈淡金的波纹,像极了当年在封魔台并肩作战时,战甲符文流转的光芒。
三百年前,星狼还是只连神魂之力都控不稳的幼崽,跟着狼显闯血煞殿、破封魔台,尾巴毛常被邪火燎焦,却总硬着头皮往他身前冲。如今它的身形早已比肩当年的狼显,金色毛发里织着星辰纹路,眉心的星辰之心与狼神本源晶核共鸣,成为南瞻部洲公认的守护神。可被狼显揉耳朵时,它还是会不自觉地把脑袋往他掌心蹭,像当年在陨星秘境的灵泉边那样。
“共生殿的墙快刻满了。”星狼晃了晃尾巴,目光投向殿内,“人族的老书生写了篇《万灵记》,说要刻在正中央,记录从你斩邪族主君到如今各族共生的事。他还问我,你当年召百万狼魂时,是不是真的能听到每一缕狼魂的声音。”
狼显笑了笑,指尖的星子落在地上,化作几缕淡金色的狼魂虚影,绕着星狼转了两圈,温顺得像家养的幼犬:“哪有那么玄乎。”他回忆着当年的场景,眼神渐渐悠远,“那时候只想着不能让邪族踏破南瞻部洲,百万狼魂更像一种信念,是所有狼族先祖的期盼,也是我不想让你、让所有生灵遭难的执念。”
他指尖的光又凝出一幕虚影:是血煞殿的廊道里,年幼的星狼周身星雾暴涨,将两人的气息隐匿,却因为紧张,尾巴悄悄缠上了狼显的脚踝。星狼盯着那虚影看了半晌,耳朵动了动,低声道:“我记得你当时还笑我,说星狼的隐匿之术,怎么还带‘牵绳’的。”
“可不是嘛。”狼显的虚影笑得眉眼弯弯,“后来在封魔台,你为了帮我破解禁制,硬生生扛了邪煞之气的冲击,回来后三天没精打采,连最喜欢的星辰灵泉都喝不下,只敢趴在我身边舔爪子。”
星狼的脸微微发烫,用尾巴盖住了鼻子:“我早忘了。”
“你忘,我没忘啊。”狼显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星狼的额头,“还有在陨星秘境,你被七绝毒阵的邪雾熏得浑身乏力,却还是用最后的力气凝聚狼魂锁链,缠住了那个黑袍人,给我争取破解禁制的时间。那时候我就想,等这场仗结束,一定要带你去星辰草原,让你好好喝够灵泉,再也不用面对这些凶险。”
晚风轻轻吹过,将香火的烟吹得散了些,狼显的虚影也淡了一瞬,却依旧执着地看着星狼:“现在好了,你不仅喝够了灵泉,还有了自己的幼崽,各族生灵也能安稳生活,比我当年想的还要好。”
正说着,共生殿外传来一阵轻响。星狼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人族小姑娘,抱着一只刚会走路的狐妖幼崽,踮着脚往雕像这边看。小姑娘是共生港的渔女,父母都是人族工匠,负责修建海族与人间互通的共生港,她常偷偷溜来给星狼送烤鱼干,胆子大得很。
见星狼望过来,小姑娘眼睛一亮,把怀里的狐妖幼崽轻轻放在地上,从袖袋里摸出块用油纸包着的麦饼,小心翼翼地放在雕像前的石阶上:“狼显神君,星狼神君,”她脆生生地喊道,声音像山涧的泉水,“今天阿爹说共生港快建好了,以后海族的哥哥姐姐能常来岸上玩,我带了麦饼来谢你们。”
狐妖幼崽好奇地蹭了蹭麦饼,又抬头望了望星狼,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摇晃。星狼站起身,缓步走到小姑娘面前,动作轻柔地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手心。小姑娘吓得往后缩了缩,随即又大胆地伸出手,摸了摸星狼的耳朵,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狼显的虚影飘在星狼身后,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暖意。小姑娘没看到他的身影,却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抬头望向雕像的双目,认真地说:“阿娘说,是狼显神君用生命挡住了邪族,星狼神君守护着我们,我们才能过得这么好。等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们一样,守护共生港,守护大家。”
说完,她拉起狐妖幼崽的爪子,对着雕像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蹦蹦跳跳地跑远了,清脆的笑声在草原上回荡。
“你看,”狼显的虚影轻声道,“这就是我们当年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东西。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荣耀,而是这样简单的笑容,这样安稳的日常。”
星狼望着小姑娘远去的背影,眉心的星辰之心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它的幼崽不知何时从草丛里跑了出来,趴在麦饼旁,小口小口地啃着,金色的小尾巴摇得欢快。星狼低头舔了舔幼崽的头顶,又抬头望向狼显的虚影,眼中满是释然。
“清玄子说,最近各族的幼崽都在学‘共生术’。”星狼缓缓开口,“人族的幼崽学妖族的御木之术,妖族的幼崽学兽族的追踪技巧,海族的幼崽则教大家辨识深海灵草。他们不用再像我们当年那样,从小就要面对战争和死亡,只用学着怎么和彼此相处,怎么守护这片土地。”
“真好。”狼显的虚影飘到雕像顶端,望向远方的星空。夜空澄澈,星轨流转有序,星魂封煞阵的光芒像一层薄薄的金纱,笼罩着南瞻部洲的每一寸土地。极东的海域传来海族的歌谣,极西的荒漠有胡杨生长的沙沙声,中原的城镇里,灯火点点,传来阵阵欢笑。
“我当年舍身封印邪族主君时,其实没想过能看到这样的盛世。”狼显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我只是觉得,不能让邪族毁了这一切,不能让那些信任我的人失望。现在看来,所有的坚持都值得。”
星狼走到雕像旁,与狼显的虚影并肩望着这片安宁的土地。晚风拂过,吹动了它的毛发,也吹动了狼显虚影的衣袍,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像多年前那样,亲密而默契。
“你还会来吗?”星狼轻声问道。
“会。”狼显的虚影转过头,对着它笑了笑,“只要万灵信念不灭,只要你还在这里,我就会一直陪着你。”他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化作点点星光,融入雕像之中,“好好守护他们,也好好照顾自己。”
星狼对着雕像轻轻颔首,眼中没有悲伤,只有平和。它知道,狼显从未离开,他化作了星辰草原的风,化作了星魂封煞阵的光,化作了每一个生灵心中的守护信念,永远陪伴着它,陪伴着这片土地。
夜色渐深,星狼蜷回雕像底座旁,幼崽依偎在它身边,已经沉沉睡去。共生殿的钟声在午夜响起,悠远而祥和,传遍南瞻部洲的每一个角落。钟声里,有孩童的梦呓,有修士的诵经,有海族的歌谣,有兽族的低吟,还有风穿过草原的轻响,像是狼显温柔的低语,诉说着岁月静好,人间长安。
星狼闭上眼睛,眉心的星辰之心与雕像的光芒融为一体。它知道,这场跨越三百年的守护,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战斗,而是万灵共生的信念,是代代相传的勇气,是永远不会熄灭的希望。而这份安宁,将会在这片土地上,绵延不绝,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