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和俯身稽首行礼,脊背挺成端凝的线条。
第二簪是累丝衔珠凤簪,金丝自鬓边垂下,分毫不动。
当第三支九翟四凤冠落下时,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从葛襦到曲裾,再到大袖礼服,好像短短时间就走完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可是,这三个人生阶段,除去尚且懵懂的幼童时期,可以自在畅意的少女时光何其短暂。过了今日,她就要接受身份的转变,开始为做一个妻子、母亲做准备。
接过醴酒,祭告天地。昨日还能在上林苑和小姐妹扑蝶打闹的指尖,今日已要学会在接过醴酒时连广袖褶皱都纹丝不乱。
三拜礼成,淑和正色敛容:“儿虽不敏,敢不夙夜抵承。”
欣妃看着初长成的女儿,眼中泛起波光水色,马上低头不着痕迹地拭去了。
皇帝看着亭亭玉立的长女,想起她刚出生时的光景,难得露出几分温情疼爱。伸手扶了她起来,温声叮嘱了几句。
帝后相携说了几句场面话,众人各自回宫更衣稍歇,再到重华殿赴宴。
温宜换了一身烟霞紫绣兰草纹的襦裙,头上只用了绒花和一只垂珠芙蓉簪装饰,另在双螺髻上用碧玺珠链缠绕几圈,清爽又不失礼。
匆匆赶到重华殿时,一众宾客都已就坐,妃嫔们也到了大半。
温宜带着两个小伙伴检查了一遍各项饮食酒水安全,又嘱咐了嬷嬷和內监留心,这才落座。
期间又应付了一遍那些行礼招呼的夫人小姐们,得了不少赞誉。
扫了一眼今日的主角之一欣妃,只见她正笑容满面地与赵大学士夫人交谈,眼中热切清晰可见。相反,赵夫人虽然也是唇角含笑,态度温娴,却不见多么热情。
转头与林雅风对视一眼,清晰看到彼此眼中的了然意味,
看来,欣妃母女是看上赵赟了。可惜,人家未必看得上她们。
且不说赵家世代书香,是朝中清流,未必愿意尚主,即便愿意,现有一个备受皇帝宠爱,母妃手掌宫权,还有一个皇子养在琼华宫的温宜帝姬,人家当然看不上没什么助益的淑和帝姬。
看来,她们是不能如愿了。
热热闹闹的及笄礼完美落幕,宫里的繁华喧嚣却是从来不会停止。
四月十七,莞柔夫人生辰,皇帝驾临玉芙宫陪伴整日。
之后又是几位妃嫔的册封仪式,宫中喜事不绝,上林苑听仙台的戏曲锣鼓声响彻宫苑,各宫的歌舞丝竹也时常升起。
过了端午,天气越发热了。
因为今年是选秀的年份,更重要的是要为皇长子择正妃,所以再次取消了行宫避暑的行程。
随着选秀日子的临近,朱家小姐朱茜葳多次出入凤仪宫,予漓几次想对皇帝开口求娶殷冉,话到嘴边却不敢说。
随着皇帝几次考问书本,对他的失望越发深重,训斥地越发不留情面,他更是如老鼠见了猫一般避之不及,更不敢开口了。
殷冉眼中的失望日复一日,那双明亮的含情目越发萎靡,甚至开始避开予漓。不接触、不对视、甚至不再期待。
二人的沉默气氛蔓延到了整个崇文馆,好像所有人一夕之间增长了许多无奈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