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皇帝依祖制要留宿皇后的凤仪宫,但一整晚目光始终在安淑仪身上流连。
新年后三日,皇帝夜夜留宿长杨宫景春殿,安淑仪的宠爱十分瞩目地拉开了新一年后宫争宠的序幕。
听闻太后对此颇有微词,只是拗不过皇帝的心意,只能传话叫淑妃和恭敬夫人好好调教。
这一日在琼华宫闲话,恭敬夫人苦笑道:“我哪里能调教得了她,依这个势头,来日不要叫她调教到我头上才好。”
赤芍哼笑一声:“最生气的要数胡昭仪了吧,她可是最看不上安淑仪的,如今还没有子嗣就能赶上她了,要是有了身孕,再压她一头,那就真有好戏看了。”
曹琴默捧着温热的雪梨汤喝了一口,淡淡道:“胡昭仪性子桀骜,甄昭媛与她有仇,贞贵嫔的二皇子也让大皇子的地位不那么稳固,皇后当然急着想捧一个自己人上来。”
说着又看了一眼正叉着一块草莓送进口里的赤芍,“你这几日注意些,少用寒凉之物。”
恭敬夫人微微一怔,随即面露喜色,“赤芍妹妹莫非是……”
赤芍连忙将清甜微凉的果肉一口咬下,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一边含混道:“还不知道呢,不一定。”
曹琴默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的月信已是迟了有半月了,龚嬷嬷也说十有八九,等出了上元节让张太医来诊过脉就能确认了。”
恭敬夫人喜笑颜开,连连道贺:“妹妹真是好福气。”又和淑妃商议着要给孩子做些小衣裳,按日子算大概会生在冬日里,小毛衣裳和锦被也得准备。
两人说的热闹,商议的有来有回的,赤芍无奈:“两位娘娘又不是没养过孩子,这么激动做什么?”
曹琴默敛了几分眉眼间的笑意,直言道:“我扶持你第一日就说过了,我就是想让你能生下一位皇子,将来可以给温宜做靠山。”
恭敬夫人猝不及防被她这样直白的话惊得一愣,赤芍却不以为意:“娘娘放心,臣妾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不管臣妾有没有坐上一宫主位那日,这个孩子都会交给娘娘抚养,臣妾决不食言。”
曹琴默满意地点点头,恭敬夫人心里也有了底,淑妃这个人确实选得不错。
上元节例行的赐灯,琼华宫满载而归,内侍省献上来的几百盏花灯将宫室殿宇映照得灯火通明,纤毫毕现。正殿内是玄凌亲赐的灯王,江南御制坊进贡的,共二十八盏,除去给太后的六盏,给皇后的两盏,给每位皇子帝姬两盏,只剩下八盏,淑妃和曦嫔又各自得了一盏,辉煌灯火预示着琼华宫今年依然是这宫里一等一的热灶。
过了上元节,这个年就算正式过完了,太医院恢复当值,赤芍很快被诊出有了月余身孕。
玄凌大喜,终于从安淑仪和胡昭仪的痴缠中抽出一点心神,前来琼华宫探望。
他揽着赤芍,目光灼热缱绻在她明艳妩媚的脸庞上流连,像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一个虔诚的信徒,觉得终于赎清了自己的罪孽,可以拥抱全新的未来。
他十分欣喜地下旨晋了赤芍的位份,成了从四品的德仪,又千叮万嘱曹琴默照看好赤芍的胎,亲自召见了张太医询问胎象,又日日命人送赏到忘愁轩。
宫中人人称羡,太医院的坐胎药一时在宫中十分畅销。
如此过了半个月,听闻安昭容的册封之日,皇帝留宿在了甄昭媛的玉芙宫,众人私下讥笑不已。
春风裹着花朵初绽的芬芳和坐胎药的苦涩席卷过紫奥城,红杏枝头闹,青青柳色新,上林苑又是一片花红柳绿鹃啼燕喁。
太后不喜安陵容,连带着也对举荐安陵容的皇后不满,生怕皇帝昏了头再抬举封妃,就先提起晋胡昭仪为妃来。
三妃之位现只有端妃一位,剩下一个位子太后是想提起吕昭容或者留给生产后的沈眉庄,只是皇帝更属意甄嬛。
这一日崇文馆讲学,隔壁宋大学士怒其不争的声音隔着屋子都清晰可闻。
上首讲课的吴翰林抚着长须轻咳一声,依旧是不疾不徐轻柔舒缓的语调,温宜和姐姐对视一眼,低头看书,恍若未闻,几个伴读也跟着有样学样。
殷冉手指绕着书页一角翻来覆去的摩挲,熟悉的墨字都成了一只只蚂蚁在她眼前乱晃,心思总忍不住飘到一墙之隔的皇子学堂那边去,身周几道或玩味打量或清风拂面的视线也全然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