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师不可置信,他又起卦算一回,仍是“大凶”。
他卦象准到邪门,身子才常年病恹恹,吃多少副药也不顶用,玄乎得很……他真会死在这个平庸无能的愣头青手上?
“兄台,算得如何?怎的闭口不言啊?难不成…,还真叫小女子说中咯?” 偏生司徒翎又扯起笑意揶揄,惹得引师面子里子都挂不住彩,只得收卦,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就你话多!天机不可泄!”
哪知司徒翎听罢,笑得花枝乱颤,就差明晃晃点破他在遮掩。
引师自知理亏,却又拉不下脸,只得咬牙怒道:“嬉皮笑脸,目无尊卑,成何体统!女子就是愚昧!说了也不懂!说来作甚!”
司徒翎本以为风灵羽会动怒,她瞥过去,没曾想对方也恰好看过来,她眼里再没对白阳众的好奇,只余浓浓的“愚不可及”。
得,就连小妹都看出,此人不过纸老虎,连沈虞訫那蠢货都比不上,可别那么快玩死。
思及此处,司徒翎认为该结束闹剧,今日不与其撕破面皮,也是为之后更为激烈的冲突留出余地。
“要不这样,兄台,不如你我各退一步,你莫要再喊人盯梢我们跟王五要作甚,我们也不扰你们准备仪式,静待四日后再议,你当如何?”
司徒翎就把话敞开放下,明面上说,我们说好了,四天后要过来跟你争人质!
实则她打算把主谋们杀干净。或者,最好是他们狗咬狗,窝里斗!不过,有风灵羽在,他们全部莫名其妙暴毙也成。
“尚可,依你说的做,那便四日后见分晓。”
引师挥袖叫退意图接近偷袭的白阳众,眼下,他实在不愿跟他们有摩擦。王五察觉背后有东西,他回首,与白面人几乎脸贴脸,顿时浑身发凉,头皮发麻!
那白面人嘻嘻轻笑,得了命令就迅速后退,不见踪迹。
一来,引师能感受到王五是个平民,小怪医本尊强势又蛮横,二来,这名不见经传的女子……让他久违的有种危机感。
越是看似平静的湖面下,藏有越发凶险的暗流。
时间对白阳众十分充裕,毕竟他们已准备一年有余,那些女子虚弱不堪,想全部带走并非易事。大不了届时喊人搬点火药来,硬碰硬!
于司徒翎一行人来说,时间全然不够,王五哪能在短短几日练成绝世武功,即便走火入魔也行不通。
不过…谁说一定全靠王五?
引师之所以在五年里只混到个引师,自是因他脑筋太过死板。
司徒翎这招玩得极妙,她既没答应对方不能背地里找事,也没说在这四日里头,她们不会喊人来。
待从白阳众这头脱身,司徒翎跟风灵羽一左一右,架起早已腿软的王五,运起轻功径直往后山飞去。
她们不认路,手上有个当地人带路倒是方便。
入夜难辨方向,好在有火折子提供的亮光,三人兜兜转转,期间,王五被草丛中忽而惊起逃窜的蛇、野鸡野兔等物吓得哎呦哎呦直叫唤,吵得风灵羽想给他点哑穴。
他们终是寻到张大哥的住处——曾为山匪占据的寨子,建在溪流边上,屋舍依山而落,大小错落有致。
山寨守夜的人见有人影快速接近,便迅速舞起棍子,扬尘飞叶,劲风呜呜低吼,携着深厚内劲朝飞来的人影袭去!司徒翎让风灵羽带王五避开,她回手抽剑硬接棍风,即便调息护体,剑身还是被震出嗡鸣,害她右小臂又酸又胀,剑险些脱手。
司徒翎心痒难耐,是耍棍的那位前辈!想切磋!
可惜眼下有更要紧的事。她便收起玩心,专注用天山十六步躲开前辈甩来的狠劲,眨眼间就已与身后二人拉开身距。
王五根本看不清司徒翎的动作,太快,太诡异,要不是他认识司徒翎,肯定以为刚才是鬼显形嘞!
哪怕是风灵羽,都只能勉强辨出司徒翎三处落脚点:树梢,及两片残叶。
这还是司徒翎只能用三成功力的情况下,天山十六步让她玩得炉火纯青,若是她完全清掉体内余毒,又会如何?
风灵羽很期待看到司徒翎恢复往昔模样。
再看耍棍的老林,他没想到还真有人能接住他的棍风。他那棍法,师承珠海造贝三十六招,又融入他自创的扫劈十二式,其独到之处便是内劲恐怖,一般人极难化解。
他猜到是谁,不就前两日跟张大锤切磋的疯丫头?真是人来疯!吃满一招还能躲开五招到他跟前来,真是可怕!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张大锤回去后会感慨现在的小辈比他们那会还癫狂。
“停停停,前辈!前辈!是我呀!”司徒翎浑然不知老林如何腹诽她,一心只过来寻人。
“多少猜到。这个时辰过来作甚?精力充沛没处使就来帮手劈柴烧饭。”老林把棍一杵,仍做门神。
“晚辈送人过来,待会儿还得把这人的娘接来。”
“嘿,你这丫头!真当俺们这是搞接济的?”
“前辈,这回来便是给你们送伙夫了。而且,晚辈有要事商量。”
“哎,行啊,什么事让大侠亲自上门来?”
“事关白阳教众。四日后,他们打算在镇上妖言惑众!还会以刚出世的孩子为质,此事千真万确…”
司徒翎毫无保留,把她所得知的尽数告知。
老林越听脸色越黑,好啊!好啊!王县衙竟欺瞒镇民,还跟妖党混在一处,为他们提供庇护!先不论与妖党勾结,光是欺瞒镇民就足够他们剁碎王县衙十回!
也难怪他们寻不到妖党究竟躲藏何处,敢情是直接藏到县衙那处去了!偏生他们还不能靠近!
还未等老林开口,风灵羽就带王五落在他们跟前,老林看到王五跟着俩半大孩子胡闹,顿时只觉头大,太阳穴都跟着突突跳。
司徒翎却认真道:“王五,我要你跟前辈们学会把自身气息隐蔽起来,包括杀气。不然,到时真动手会很麻烦。”
“手刃仇家的刀,我给你,你要握得住才是。”
老林无奈摇摇头,这小丫头!净把他们当什么好心人!
王五很是严肃,对老林行拜师礼,老林头一次在王五身上看到要跟别人拼命的狠劲。
如果可以,他倒是想动手的事由他们做就行。可王五坚持这般,定有他自己的缘由,老林也就不再开口劝阻了。
“前辈,我跟小妹先把王大娘接来,再去瞧瞧妖党那边在荒院做什么。” 司徒翎现在浑身上下使不完的劲,她连水都来不及喝,扭头就跑。
风灵羽压根拉不住她,只能自己去里边喝口水缓缓,再跟上。
待风灵羽追上司徒翎,已是半柱香后。
哪知司徒翎没立刻进王大娘的屋子,反倒隐去气息藏在屋顶,似是在等什么人来。
风灵羽好奇得很,遂落在她身旁,小声发问:“姐姐,不是要带大娘走?”司徒翎对其比个手势,意为噤声。
不久后,有一高一矮人影挑着灯笼,自街角拐弯往这头走。风灵羽惊得瞪大眼,猛然扭头看向司徒翎,姐姐那么厉害?!那大夫不会真是………
没错,风灵羽直到这时才敢信司徒翎之前提过的——大夫跟白阳教众是一伙。不然,他怎会在她们跟白阳教有过会晤后就行动!这说不通!
可是…,为什么?风灵羽很难过,她不能理解老大夫要跟白阳教一道的缘由。
矮个子说:“师傅,为何这时来大娘家?大娘刚服药不到一个时辰,应是没什么……”
“逆徒,为师的话都驳!”老大夫满脸肃穆呵斥小徒:“你怎能稀里糊涂的,把病人给别人接手!还让她给病人服下来路不明的东西?万一那是极罕见的慢性毒药,病人出事了,看你如何跟亲属解释!”
这话……怎么听怎么耳熟。给风灵羽气得不轻,竟然三言两语就搬弄是非,给她扣好大一顶大高帽!究竟谁不安好心!又是谁给大娘下慢性毒药?!
司徒翎轻扯她衣袖,示意让她先把王大娘背走。
风灵羽虽极不情愿,却也明白这会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王五还在等大娘消息,她不能因一时快意恩仇就耽搁。
她悄无声息翻窗而入,给人点了睡穴免遭颠簸之苦,迅速背起老妇人融入夜色。
人一走,老大夫也不藏着掖着,抬掌对身后就是猛然一下!只听得扑通一声闷响,过来盯梢的白阳众死得不明不白,要到黄泉下与阎王去对生死簿嘞!
这给瘦弱少年吓得不轻,他从未见过师傅会武功呵!
老大夫不愿让小徒弟看到更多,遂抬手点了少年睡穴,叫他沉沉睡去。
他把少年放到一旁,生怕他被惊扰似的,极为轻柔平缓。
司徒翎觉察到,老者气息自平静温和陡然一转,化为最锋利凛然的杀意!
她汗毛直竖,即刻拔剑护在胸口!老者身法迅疾如电,招式堪堪拍到剑身,他挑眉,轻嗤一声再度发力出掌:“哼,看你个小丫头片子嚣张到几时!”这老者,招式看似杂乱无章,步伐虚浮、下盘不稳,实则招招狠辣无比,刚柔并济!好几回都要夺走司徒翎的剑,又被她抬腿以兔蹬鹰式拉开身距,从而陷入胶着。
司徒翎也不回击,只一昧以剑格挡别开狠劲,左躲右闪。她大汗淋漓,呼吸逐渐混乱急促:错不了,她看得真切,此人出掌惯用手、起手招、格挡式都与父亲提过的隐居高手“阴阳妙手白”一模一样。
“白老前辈,您、为何……”司徒翎方才有机会点定身,可她没动手,只是用剑背再度抵挡白老进攻。
她实在不忍伤到心肠本不坏的前辈,可世事无常…非得如此吗?
白老有一瞬气息不稳,他不得不收掌调息,从这孩子的神情举止,他仿佛窥见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子混不吝的别着酒壶在他跟前晃。
像,太像了。就是“他”的孩子,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连方才的举动也一样。
“还不到时候,老夫没找到人…,咳咳、少掺和这些!”白老似是误解什么,他怒而拂袖去,留下尚在梦乡的少年跟那具尸首,以及一头雾水的司徒翎。
不过…,寻人?这倒是让司徒翎瞬间想通为何白老会昧着良心来帮白阳教。并且,她也得在解决此事后更加留意相关线报。
“在那里!她居然杀我们的人!”“杀了她!”“区区一女子,还敢胡作非为!?”白阳教众不知何时出现,举着各类怪异武器,哇哇大叫朝她这边冲来,吵得司徒翎头昏脑涨,极其不爽。
她很讨厌被蒙在鼓里,即便已经离真相很近,也不行。
“啊,正好……”司徒翎重新摆起架势,剑身泛起森然冷意。
“天时,地利,人和”
月黑风高杀人夜,杀这帮乌合之众,也就五息不到。
一成功力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