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丧仪已过,太后也入主了慈宁宫,众妃位次宫室已定,言语间不像前些时日拘谨。
皇后瞧着气色极好,又精心修饰过容颜,发髻上只点缀了几支银翠珠钗和几朵通草花朵。简单,确也大方爽朗。二阿哥永琏如今六岁,也被乳母抱来,皇后瞧着欢喜,卸了护甲将孩子抱在怀里,嫔妃们也热闹起来,说着二阿哥又壮了或是看着聪明伶俐。
诸瑛坐在右手第一位,以左为尊是贵妃。从前高晞月日日在皇后身前,永琏瞧着她也不面生,倒是诸瑛与永琏见得少,一时多看了几眼。
皇后握着永琏的手,瞧着他的神情,冲着诸瑛笑道,“这是哲娘娘,大哥哥、璟安妹妹和璟宁妹妹的额娘。可还记得?”
永琏点点头,冲诸瑛躬身行礼,“哲娘娘好。”
诸瑛忙起身扶起永琏回礼,“二阿哥也太懂事知礼了些,这般聪慧伶俐。皇后娘娘教养出如此出色的阿哥,倒让臣妾羡慕。”
皇后脸上笑意盈盈,眼中满是骄傲与慈爱,“本宫不过是尽些心力罢了,这孩子平日里自己也是极用功的。”说着,轻轻抚了抚永琏的脑袋,笑着道,“这些时日忙,永琏说永璜帮着看顾着弟妹,极有长兄风范。”
金玉妍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大阿哥是长子,倒是个热心肠。这宫里的事务繁多,皇后娘娘都忙得不可开交,他一个孩子,竟能顾得过来?许是哲妃身边能人辈出。”
高晞月微微皱眉,瞥了一眼金玉妍。诸瑛只瞧着皇后和永琏,轻声细语道,“永璜一出生就是兄长,平日里被臣妾教育着,总是让他看顾着妹妹们。虽是一片好心,但终究年纪尚小,有些力不从心。遇上大事,也没人可以依赖。从前孩子们年岁小,拘在院里,也不大熟悉。如同和二阿哥一同经了事,又有皇后娘娘在一旁照拂着,倒是兄弟间更熟稔了。”
皇后听了,脸上笑意更浓,“哲妃所言极是,兄弟和睦齐心,才是最要紧的。”
金玉妍见皇后并未顺着自己的话头,心中暗恼,却又不好发作,只得强挤出一丝笑容道:“皇后娘娘说得是,两位阿哥如此懂事,日后定能为皇上分忧解难。”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如懿开口,她声音有些超乎年龄的暗沉和沙哑,“大阿哥心地善良,二阿哥聪慧伶俐,都是皇上的骨肉。只是这宫中人心复杂罢了。”
金玉妍听到如懿这话,脸色微微一变,冷笑道:“娴妃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怀疑这宫中有人心怀不轨,要带坏皇子?”
如懿神色平静,目光坦然地看向金玉妍,“嘉贵人莫要误会,本宫只是有感而发罢了。这后宫之中,人多口杂,难免会有一些别有用心之人,为了自己的私利,不择手段。”
高晞月冷哼一声,“娴妃倒是会杞人忧天,这后宫之中,有皇后娘娘坐镇,又有太后老人家庇佑,哪会有什么不良之人?你莫不是自己心术不正,才以己度人吧。”
诸瑛听得头疼,只见皇后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大家聚在一起,本是欢欢喜喜的日子,莫要为了几句闲话伤了和气,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金玉妍见皇后如此说,虽心中仍有不甘,却也不敢再造次,只得低头道:“皇后娘娘教训的是,是臣妾鲁莽了。”
高晞月也撇了撇嘴,不再言语。如懿微微欠身,“皇后娘娘宽宏大量,臣妾受教了。臣妾只是希望皇子们都能平安顺遂,莫要被这宫中的纷争所扰。”
诸瑛也应道:“皇后娘娘放心,臣妾等定当尽心尽力。”其他嫔妃也纷纷附和。
皇后让乳母带了二阿哥下去,长春宫的宫仆又添了一轮茶水和糕点。皇后润了润嗓,方道:“今日既姐妹们同在,本宫也想与你们分享个新鲜事。今日晨起,本宫查看内务府的账单,才发现后宫女眷每年费制衣料之数,竟如斯庞大。你们身上所着,皆是江南苏州织造所进贡的,加上手法昂贵,自是精美又华贵。再者,后宫所饰,往往为民间所追捧,来日蔚然成风,使得京城之中江南所来的衣料也随之翻倍而涨。长久以往,必然奢侈成风。”
皇后虽语气温和,但众人如何不懂其意。诸瑛垂首,手指轻抚着帕子上的刺绣。见众人并不主动应和,莲心会意,往皇后杯中斟上茶水,笑道:“昨儿皇后娘娘就吩咐了内务府,以后长春宫的饰物,顶多只许用鎏金和珍珠,最好是银器或绒花通草,赤金、东珠、南珠是一点儿不许用的呢。”
金玉妍扫了一眼众妃,起身上前一步笑道:“皇后娘娘说得极是。臣妾出身玉氏,听来往朝鲜的使者说,皇上赏赐给朝鲜的衣料首饰,也无不奢丽精美,在朝鲜国中也很是风靡。若咱们改了衣饰,也这般赏赐亲贵女眷或属国,必会引起一番惊异。”
金玉妍最是喜欢鲜亮奢华,又自负玉氏出身,不愿真的遂了皇后的意,从此过上朴素的日子。以为抬出玉氏,便能让皇后通融一番。
“嘉贵人的话也是有理。只是,皇上恩赏外头,是君恩浩荡,扬我宗主国威。在内,咱们深居六宫,凡事还是简朴为好。”皇后正色,“如今天下安定,却也不过百余年,后宫嫔妃亦是天下女子的表率,也不能忘了祖宗入关平定天下的艰难。”
这番话极有分量,饶是金玉妍也只得低头称是。
高晞月第一个站起来应和道:“皇后娘娘为一国之母,做出表率,臣妾等定当追随。不再华服丽饰,效仿皇后娘娘,追思祖宗辛苦,简朴度日。”
皇后颔首,神色瞧着倒是极为满意,却仍轻叹道:“本宫这位置,免不得一番良苦用心,只是你们万别以为是本宫有心苛责。后宫人多,家大业大,总有艰难的时候。”
诸瑛也起身行礼道,“皇后娘娘言传身教。从今往后,臣妾定当一切从简,不忘祖辈朴实之风。”
高晞月和诸瑛既已表态,众人也只得应是,方才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