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两千余年,人间又添出许多新东西。
有趣。
可仔细看下去,生活在其中的人其实一直也没得差。
卖东西的人仍旧扯着嗓门招呼客人。年轻姑娘依旧爱漂亮。孩童追着一只滚跑的铁环从街角冲过去,笑声脆生生地落了一路。
时代换了,人还是那些人。
薜绥看得兴致大好。
吴老狗站在旁边,偷偷瞄祂。
“怎么样?”
“很热闹。”她偏头看他,眼里一缕笑意绽开,“不如五爷来给我介绍介绍?”
这一声“五爷”听得吴老狗虎躯一震,眉毛当场扬了起来。
“那您可算找对人了。”他抬手往街口一指,话匣子哗啦就打开了,“咱们往前直走,好吃的东西更多。再过去两条街有个戏园子,去那听曲也行。要是你喜欢看热闹,我们就一起去太和楼转转……”
薜绥转头看他,眼波里漾起柔波。“都说客随主便,那今日便都听郎君的就是了。”
就这一句话,吴老狗心里立马舒坦了。他抬手理了理衣襟,方才那点紧张被压下去大半,走下台阶时脚步都轻快起来。
他带着薜绥沿街慢慢往前走。
起初还规规矩矩地并肩,走出半条街,吴老狗那点小心思便开始活动起来。
街上人多。
这理由实在好用。
正巧,前头一个卖凉茶的伙计挑着担子穿过来,担子两头的木桶颤巍巍的,晃得实在厉害。
吴老狗伸手护了薜绥一下,掌心虚虚挡在祂腰后。等人过去,那只手也没立刻收回去,隔着旗袍留着半寸距离,跟着祂的步子一路往前。
薜绥低头看了一眼。
吴老狗立刻咳了一声,“街上人太多,我怕咱俩走散了。”
她微笑不语,倒也没有拒绝。
吴老狗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再往前,两个孩子举着风车从巷口跑出来。薜绥侧身避开,吴老狗顺势扶住祂手臂,这一回,指腹实实在在碰到旗袍袖口下那一截皮肤。
温凉。
细腻。
触感从指尖一下窜到心头,他下意识放轻力道。
“当心。”
薜绥朝两个跑远的孩子看去。
风车呼啦啦转。
笑声也跟着远了。
等祂再转回来,视线慢悠悠落在吴老狗手上。
吴老狗也顺着看下去。
呦~自己的手怎么还搭着呢……太冒昧了!!(#^.^#)
吴老狗的手指倏地弹开,抄回身侧,他摸了摸鼻尖。“前头有家糖油粑粑不错,我带你去尝尝?”
不过几十步,街边的糖油粑粑摊已经能看得见了。黑铁锅里翻着油泡,一股甜香迎面飘来。
吴老狗正准备陪祂过去,旁边忽然传来一段荒腔走板的小调。
他耳朵一动。
这欠揍的声音,他熟啊!!
一辆黄包车正顺着街边慢悠悠晃过来。
车上人正是陈皮。
四爷今日穿的是件深色短褂,腰间扎一条宽皮带,九爪钩安稳挂在一侧。车轮碾过青石路面,日光也跟着晃了一下,恰好从钩尖擦过去,亮出一线冷芒。
他一条腿翘着,整个人懒洋洋靠在车座里,脑袋随着自己嘴里那点小曲晃悠。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惯有的桀骜,眉梢压着几分戾气,沿街来往的人从他眼前过去,几乎留不住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