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是高兴过头了吧。”潮官面无表情地吐槽。
老龟呵呵笑了两声,又把头缩回去,“年轻海神嘛。”
潮官深吸一口气,觉得跟这只老乌龟聊正事纯属浪费口舌。他决定去找几个还能说上话的老臣。
当天傍晚,潮官约了三位年长的海族老臣,在偏殿里碰了个头。
来的有管潮汐的老鳐鱼、负责海族典籍的老海马,还有一位从上一任海神时期就担任海族议事长老的老银鲛。三位加起来活了几万年,什么样的风波都见过,潮官觉得这事必须让他们也知道知道。
偏殿里没有点潮灯,只有几丛发光水母悬在穹顶上缓缓游动,光线幽暗而柔和。
四位老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砗磲桌旁,桌上摊着潮官整理的一卷贝册,上头密密麻麻记着殿下近来的行踪——哪天上了岸,哪天回了海,哪天带着一身烤鱼的香味回来,哪天手里多了把不知道从哪来的青竹伞……
老鳐鱼最先开口,“这个叫叶鼎之的凡人,查过了?”
“查了。来历有些蹊跷。”潮官点头道,“像是突然出现在海滩上的。身上佩剑,武功上乘,谈吐得体,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弟。对殿下倒没有恶意,暂时看不出有什么恶意。”
“那你在担心什么?”老海马扶了扶挂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语速慢得不得了,“凡人寿数不过百年,对咱们海族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殿下年纪还轻,一时兴起,交个凡人朋友,算不得什么大事。”
潮官刚要说话,老银鲛先开了口。
“不对。”老银鲛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一开口就是老资历了,“你们没见过殿下看的样子。”
那几个的眼神刷的一下聚到他身上。
老银鲛缓缓说:“我前日去神殿送潮汐录,正巧碰上殿下从岸上回来。她游进殿门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光,那光——”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亮的刺眼。我活了几千年,只见过两次。上一次,是那位人鱼公主爱上那位凡人王子的时候。”
潮官的心沉到了海底。
老海马摘下水晶镜片擦了擦,又重新戴上,语气慎重了不少。
“那确实要管一管。倒不是咱们不通人情,殿下喜欢谁,那是殿下自己的事。可凡人终究是凡人,寿短便罢了,怕的是执念太深。您想想,殿下是海神,若与凡人动了真情,往后怎么办?那个凡人能活多久?几十年,在咱们眼里还不够睡一觉的时间。等他老了、死了、变心了,殿下怎么办?”
“等那个人死了,殿下怕是要难过个几千年了。”老银鲛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过来人的叹息,“上一位人鱼公主那件事,你们都还记得吧。就为了那位王子,她变成了海里的泡沫。旧事摆在那里,总的提醒殿下一句。”
潮官点点头。
这点他也清楚,他担心的从来是小海神。
她生来受万海供奉,聪明,清醒,也有担当。可感情这东西偏偏很怪,讲道理的时候最讲道理,偏偏落到自己身上便又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