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武拾光1

三月的春风像一壶温吞的清酒，醺醺然、拂过洛安城的青石板路。

这两天，整座城的人都在议论一件热闹事，李家的麒麟阁终于落成了，那位富可敌国的李员外要大宴宾客七日，据说连街头巷尾的乞丐都能分到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武拾光对这些事情毫无兴趣，他正百无聊赖的蹲在城北一间破旧当铺的屋檐下，用拇指摩挲着手中那串名为“十二念”的佛珠。

表面上看，他是个替人驱邪镇宅的捉妖法师，平日里、也不过在各家富户之间讨些赏钱的落魄人罢了。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身凡人的皮囊底下，藏着一个怎样沉重的秘密。他曾是被蛟龙族收养的弃婴，曾是自小生活凄苦、被孤立被嘲笑的“异类”。而在百年之前，他的族群惨遭灭门，整个蛟龙族上下只有他一人逃出，那血色的火光至今还在萦绕他的眼前。

“又是毫无收获的一日。”他低声自语，将佛珠重新缠上手腕，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

暮色里的洛安城正升起炊烟，远处麒麟阁的方向传来噼噼啪啪的鞭炮声，浓烟裹着硫磺的味道在巷道里横冲直撞。武拾光微微侧了侧脸，避过一股刺鼻的烟气，想着找个清净处吃碗面便回客栈歇息。

今日他打听了一整天，关于侍麟宗的线索仍是零零碎碎，抓妖物的功绩更是无从谈起。倒是意外听说了不少关于李家小姐的传闻，都说她生性顽劣，整日在外头疯跑，害得她父亲派了十几个家丁跟着，还常常被甩掉。

可这些事，与他何干？他不过是这座城中一个寻常过客罢了。

转过街角，一阵浓郁的花香混着脂粉气扑面而来。巷口摆着好几个卖簪花和手串的小摊，几个姑娘叽叽喳喳地挤在一块儿挑挑拣拣，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笑得花枝乱颤。

武拾光本想加快步子绕过去，偏偏前面不知谁家的小童放了一只纸鸢，那纸鸢歪歪扭扭地坠下来，正好落在他的脚尖前。他正想弯腰去捡，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接着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又快又碎，像夏日午后的急雨，噼里啪啦的打在了荷叶上。

“让开让开！我来捡我来捡！我来捡！！！”

武拾光还没来得及直起腰，一团鹅黄色的身影就从他的身侧猛地蹿了过去，胳膊肘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腰上。他猝不及防地往前踉跄了一步，那只纸鸢倒是被她一把捞了起来，可她自己也因为冲得太猛收不住脚，整个人往前仰倒。

武拾光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算是替她挡下了这一劫。

触手之间，他只觉手下肩膀格外单薄，轻飘飘的，香椿日历刚抽条的柳枝，仿佛风稍大些就能将它吹弯。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就被她身上那股混着蜜糖甜糕和栀子花熏香的味道给冲散了。

“哎呀，多谢多谢！你没受伤吧？我跑得太急了，真对不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