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总带着一股洗不掉的腥气。
凌晨三点,刑侦支队的红色警灯刺破雨幕,在老旧的筒子楼外织成一张晃眼的网。陆则衍踩着积水走进楼道,皮鞋跟碾过湿滑的台阶,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底,烫得指腹微微发疼,才被他随手弹在地上,溅起一串细小的火星。
“陆队。”痕检科的同事朝他点头,脸上的表情比这雨夜还要凝重,“现场在三楼,门锁是暴力破坏的,但屋里没有搏斗痕迹。”
陆则衍“嗯”了一声,扯下脖子上的围巾,随手搭在臂弯里。他穿了件黑色的风衣,衣摆被雨水打湿,贴在精瘦的腰侧。灯光下,他下颌线的弧度冷硬如刀刻,一双眼睛沉得像淬了冰的墨,扫过现场的每一个角落。
死者是个大学教授,死在书桌前,胸口插着一把造型古怪的青铜匕首。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被血浸透,上面用红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骨牌已倒,下一个是谁?”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法医蹲在尸体旁,头也不抬地说,“致命伤是胸口的匕首,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
陆则衍的目光落在那行红字上,眉头微蹙。他伸手,指尖刚要触碰到书页,就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拦住。
“警官,最好不要碰。”
陆则衍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了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衬衫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却丝毫不见狼狈,反而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干净。他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尖还在滴着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男人的头发很长,堪堪及肩,被雨水打湿后,贴在脸颊两侧。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一双眼睛却是极浅的琥珀色,此刻正平静地看着陆则衍,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意味。
“你是谁?”陆则衍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带着警惕。
“沈砚。”男人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如泉水,“死者的朋友,也是接到通知,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人。”
陆则衍挑眉。他没收到任何通知说有死者的朋友会来。
沈砚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名片是黑色的,上面只有两个烫金的字:沈砚。没有头衔,没有电话,简洁得过分。
“我是个侦探。”沈砚补充道,语气平淡,“专门处理一些……警方不方便处理的案子。”
陆则衍的眼神更冷了。他最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私家侦探,总觉得自己比警方高明。
“这里是案发现场,无关人员请离开。”陆则衍冷声说道。
沈砚却没动。他的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那行红字上,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骨牌游戏。”沈砚轻声说道,“一共二十一张骨牌,代表二十一个受害者。每倒下一张,就意味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陆则衍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注意到,死者的手指间,夹着一张小小的骨牌。
“你怎么知道?”陆则衍问道。
沈砚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几分嘲讽,几分玩味。
“因为,这不是第一起案子。”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雷,在陆则衍的耳边响起,“三个月前,临市的律师被杀,现场留下了同样的青铜匕首,同样的骨牌,同样的红字。”
陆则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临市的那起案子,至今还是悬案。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陆则衍的手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眼神里的警惕更浓了。
沈砚却仿佛没看到他的动作。他缓步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死者的脸上。死者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充满了恐惧,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
“因为,我一直在追查这个案子。”沈砚的声音很淡,“而你,陆警官,你是我查到的,唯一能跟上我节奏的人。”
陆则衍的心头一跳。
他看着沈砚的背影,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的光芒,突然有一种预感。
这个叫沈砚的侦探,将会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强劲的对手。
也是,最危险的盟友。
雨,还在下。
筒子楼外的警灯,依旧在闪烁。
书桌前的骨牌,静静躺着。
一场关于骨牌的游戏,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他们,注定要在这场游戏中,狭路相逢。
棋逢对手,不死不休。
沈砚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陆则衍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千层浪。
他盯着沈砚的背影,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看穿。这个男人,身上充满了谜团。他的出现,他的身份,他对案子的了解,都让陆则衍感到不安。
“临市的案子,属于绝密信息,你是怎么知道的?”陆则衍冷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砚缓缓转过身,琥珀色的眸子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依旧。“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只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
“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现在,立刻离开这里。”陆则衍的声音更冷了,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沈砚却摇了摇头。“我不能走。”他的目光扫过现场,“这个案子,和我正在追查的事情,息息相关。我必须留下来。”
“你没有这个权利。”陆则衍说道。
“我有。”沈砚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因为,我比你更了解这个凶手。”
陆则衍的拳头微微握紧。他不得不承认,沈砚的话,说到了他的软肋上。这个案子,太过诡异,太过离奇,他需要更多的线索,更多的信息。
而沈砚,似乎是唯一能给他提供这些的人。
“你想怎么样?”陆则衍问道,语气缓和了一些。
沈砚微微一笑,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合作。”
“合作?”陆则衍挑眉,“我为什么要和你合作?”
“因为,你需要我。”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自信,“而我,也需要你。”
陆则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沈砚说的是实话。以警方的力量,想要在短时间内破获这个案子,几乎是不可能的。而沈砚,这个神秘的侦探,似乎对凶手有着非同寻常的了解。
“我凭什么相信你?”陆则衍问道。
沈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了过去。笔记本是黑色的,和他的名片一样,简洁得过分。
陆则衍接过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还有各种手绘的图案和线索。笔记本里记录的,正是临市那起案子的详细调查过程,甚至还有一些警方没有掌握的线索。
“这是我三个月来的调查结果。”沈砚说道,“我把它交给你,作为合作的诚意。”
陆则衍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眼神复杂。他能看出来,这本笔记本里的内容,凝聚了沈砚无数的心血。
“合作的条件?”陆则衍问道。
“我要参与这个案子的所有调查过程,你要无条件地向我提供所有线索。”沈砚说道,“另外,破案之后,我要知道凶手的全部动机。”
陆则衍沉吟了片刻。这个条件,看似苛刻,却也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好。”陆则衍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但是,你必须服从我的安排,不得擅自行动。”
沈砚微微一笑,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成交。”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陆队,死者的身份确认了。”警员说道,“死者名叫陈铭,是江城大学的历史系教授。另外,我们在死者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有一份奇怪的名单。”
陆则衍和沈砚对视一眼,同时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古画。警员将古画取下,露出了后面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陆则衍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名单,上面有二十一个名字,第一个名字,正是陈铭。
而最后一个名字,赫然写着:沈砚。
沈砚的琥珀色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看来,我也是凶手的目标之一。”沈砚轻声说道。
陆则衍的目光落在沈砚的名字上,眼神复杂。他突然意识到,这场游戏,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