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陆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办公桌上铺满了星耀酒店的平面图、晚宴宾客名单、流程表,以及苏晓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酒店后勤人员排班表(电子版),三个人围在桌边,气氛严肃得像在策划一场特种作战。
“所以,核心矛盾点有三个。”陆怀瑾用钢笔在流程表上圈出几个时间:“第一,白小雨‘意外’混入晚宴并换上清洁工制服,出现在主会场的时间点,预估在八点二十分左右,刚好是开场致辞结束,自由社交开始的时候。”
“第二,洛宁需要在这个时间点后,‘发现’并‘当众羞辱’她,冲突爆发。”他看向林洛宁:
“台词脚本里,‘花瓶’、‘下等人’、‘不配出现在这里’是高频词,配合翻白眼和嗤笑动作,冲突值基础分可达1.5星。”
林洛宁面无表情:“谢谢陆总提醒,我《恶毒女配台词大全》背得很熟。”
心里却在哀嚎,又要说这些降智台词了。
“第三,”陆怀瑾的笔尖移到下一个圈:“按照‘剧情发展’,在我介入制止后,白小雨会因为‘慌乱’或‘愤怒’,将手中原本用于清洁的某种液体——大概率是香槟塔旁备用的苏打水壶——泼洒到洛宁身上,这是冲突升级的关键转折,预计能将冲突值推到2.5星以上,加上后续的争执和我的‘维护’,达成3星。”
苏晓咬着笔杆,眉头紧锁:“泼水这个不好搞啊,宁宁,你那身战袍租的吧?泼脏了清洗费……”
“租金五千,干洗费另算,押金一万二。”林洛宁生无可恋地报出数字。
为了符合“嚣张富家女”人设,她这次下了血本租了条某个记不清名字的奢侈品牌当季款裙子,肉疼得要命。
陆怀瑾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林洛宁身上那条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但显然让她坐立不安的亮片裙子。
“所以,我们的‘优化’目标很明确。”他放下笔,双手交握:
“第一,确保关键剧情节点发生,满足‘任务完成’的基本条件,第二,降低实际伤害和尴尬程度。第三,尽可能控制额外成本。”
“说具体方案。”林洛宁催促:
“时间不多了。”
“方案A:信息规避。”陆怀瑾指向平面图:“我可以在八点十五分左右,以‘重要电话’或‘紧急文件’为由,将白小雨引至相对偏僻的西侧露台,洛宁你可以‘尾随’而至,在那里完成‘羞辱’桥段,露台人员稀少,围观者少,尴尬值降低,泼水环节,由于环境开阔,易于躲闪,或可提前准备替代物。”
“那冲突值够吗?”苏晓问:“系统判定是不是要看围观人数和影响范围?”
“这正是难点。”陆怀瑾点头:“所以需要方案B:道具改良。”他看向林洛宁:
“你需要被泼的‘液体’,未必非得是苏打水或酒水。”
“什么意思?”
“我查过酒店今晚使用的清洁剂和备用液体清单。”
陆怀瑾调出手机里的另一份文件,“有一种用于擦拭玻璃器皿的雾化清洁喷雾,主要成分是稀释的酒精和去离子水,无色,挥发快,几乎不留痕迹,气味也很淡,酒店后勤处有备用的空喷壶。”
林洛宁眼睛一亮:“你是说……”
“我们可以提前准备好这样一个喷壶,里面装上纯净水。”陆怀瑾冷静地规划:“在‘羞辱’环节达到临界点,白小雨即将‘反击’时,由我或者苏晓,找机会将喷壶‘替换’到她可能拿到手的液体容器旁,这样,她泼出来的,将是基本无害的雾状水汽,你的裙子最多沾点湿气,很快会干,清洗成本可以忽略不计。”
“妙啊!”苏晓拍手:“那冲突值呢?泼雾状水和泼一杯苏打水,视觉效果能一样吗?”
“所以需要方案C:演技补足。”陆怀瑾看向林洛宁,眼神里带着一丝……鼓励?
“林小姐,这需要你发挥专业特长,当水雾袭来时,你需要表现出比实际被泼中更夸张的震惊、羞愤和狼狈,比如踉跄后退,尖叫,捂住脸等,同时,我会立刻上前,用身体挡住‘大部分水雾’,并表现出强烈的怒意,白小雨在剧情力量下,也会配合表现出慌乱和倔强,多方表演加成,只要场面足够混乱,情绪足够饱满,系统判定的‘冲突值’应该不会低。”
林洛宁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家伙……不仅把后勤物料都查清楚了,连演技指导都安排上了?他真的是霸总不是导演吗?
“那万一白小雨不按我们设计的拿喷壶呢?或者剧情力量强制她拿到真的苏打水呢?”林洛宁提出担忧。
“这就是风险点。”陆怀瑾坦诚道:“所以我们需要现场灵活应变,苏晓……”他转向一直在记录要点的苏晓:
“你的任务是盯紧后勤物料区和白小雨的行动路线,确保替换计划顺利进行,并在出现意外时,及时制造新的‘意外’进行干扰,比如,‘不小心’撞翻真的苏打水壶,或者提前‘弄脏’白小雨可能接触到的其他液体容器。”
“得令!”苏晓挺起胸膛:“搞破坏……啊不是,是剧情优化,我在行!”
“最后,还有一点。”陆怀瑾的目光扫过两人:“我们所有的行动,必须在‘符合角色基本逻辑’的框架内进行,我们不能做出完全违背人设的行为,比如我突然对洛宁表现出好感,或者洛宁突然向白小雨道歉,那可能会立刻触发‘强制修正’或引起更高维度的注意,我们是在走钢丝,微调,而非颠覆。”
林洛宁深吸一口气,感觉压力山大,但同时又莫名有点兴奋,这种联手“作弊”对抗无形的剧情力量的感觉,比单纯扮演反派刺激多了。
“那么,行动计划总结如下。”陆怀瑾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列出要点:“时间线、关键位置、人员分工、备用方案……”
他写完后,将纸递给林洛宁和苏晓:“有没有问题?”
林洛宁和苏晓仔细看了一遍,摇了摇头,计划缜密,分工明确,考虑到了多种可能性。
“好。”陆怀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现在是七点十分,我们分头准备,一小时后,星耀酒店见。”
他的目光落在林洛宁脸上,停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许:“放轻松,这只是一次……联合演练。”
林洛宁看着他沉静的眼眸,心里那点紧张奇异地平复了一些,她点了点头:“嗯。酒店见。”
---
晚上八点,星耀酒店宴会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林洛宁端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脸上挂着标准的、带着几分骄矜的社交微笑,游走在宾客之间。
昂贵的亮片裙子包裹着她,让她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迪斯科球,每一步都吸引着若有若无的视线,她努力忽略脚上那双新的刑具(这次是银色细带高跟鞋),将注意力集中在耳麦里苏晓的实时播报上。
“注意注意,目标女主已通过后勤通道进入酒店,目前正在员工更衣室,预计五分钟后换上制服……我看看,哦豁,真是清洁工制服,灰色带反光条的那种,还挺标准……她出来了!往宴会厅后门方向移动,脚步有点犹豫,符合‘紧张混入’人设……陆总呢?陆总就位没有?”
林洛宁的目光扫过全场,很快在主宴会厅靠近致辞台的显眼位置找到了陆怀瑾。
他正被几位中年企业家模样的人围着,神色淡然,偶尔颔首,但林洛宁注意到,他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通往西侧露台的入口方向。
“陆总就位。”林洛宁对着隐藏的麦克风低声说:“我也在向预定区域移动。”
“收到!我这边马上进行道具替换……等等!有个真清洁工大姐拿着苏打水壶往那边去了!我得去截胡!宁宁你按计划行动!”苏晓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林洛宁的心提了起来,她定了定神,按照陆怀瑾之前规划的路线,以一种“百无聊赖寻找乐子”的姿态,慢悠悠地朝着西侧露台的方向晃去。
八点二十三分。
林洛宁刚走到露台入口的纱帘旁,就看到了那个穿着不合身灰色清洁工制服、正低着头,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摆放着点心塔的长桌边的白小雨,女孩清秀的脸上带着紧张和局促,眼神像受惊的小鹿,时不时瞟一眼衣冠楚楚的宾客们,手指绞着制服下摆。
完美的小白花女主形象。
就是现在。
林洛宁深吸一口气,瞬间切换表情,下颌抬高,眉毛挑起,嘴角扯出一个充满嘲讽的弧度,眼神里注入居高临下的鄙夷,她踩着高跟鞋,咔哒咔哒地走过去,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附近几个人听清:
“哟,我当是谁呢。”她的声音刻意拔高,带着尖利的笑:“这不是……白天在咖啡馆那个毛毛躁躁的清洁工吗?怎么,白天打扫咖啡店不够,晚上还混进这里来‘见识世面’了?”
白小雨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看到林洛宁,脸色瞬间白了,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被羞辱的难堪:“你……我不是……”
“不是什么?”林洛宁上前一步,逼近她,上下打量着她那身制服,嗤笑一声:“穿着这身衣服,不是清洁工是什么?怎么,星耀酒店的保洁要求这么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
周围的宾客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目光,有的好奇,有的皱眉,有的面露不赞同,窃窃私语声响起。
白小雨眼眶红了,咬着嘴唇,身体微微发抖,但眼神里却透出一丝倔强:“我只是……我只是在这里工作!我没有妨碍任何人!”
“工作?嗤。”林洛宁翻了个标准的白眼(她私下练过很多次,确保弧度完美):“你站在这里,就是妨碍了我的眼睛,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知道在场的都是什么人吗?你身上那股子穷酸味,还有这身碍眼的衣服,简直拉低了整个晚宴的格调!保安呢?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还不快把她请出去!”
她的台词流畅刻薄,情绪饱满,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了,但白小雨在剧情力量影响下,反应也很到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那副柔弱又坚强的样子,确实很容易激起保护欲。
好了,羞辱环节差不多了,该男主登场了。
林洛宁用眼角余光瞥向露台入口。
陆怀瑾果然出现了,他拨开纱帘,大步走来,眉头紧锁,脸色沉凝,周身散发着低气压,周围的宾客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惯有的威严,目光先落在满脸“骄纵”的林洛宁身上,然后又看向泫然欲泣的白小雨。
来了!关键时刻!
林洛宁立刻进入下一阶段表演,指着白小雨对陆怀瑾说:“陆总,你来得正好!看看你们酒店请的什么清洁工!一点规矩都不懂,混进主会场,脏了大家的眼睛!赶紧让她滚出去!”
按照原剧本,陆怀瑾应该冷冷地看她一眼,说“该离开的是你”,或者直接让保安把她赶走,并维护白小雨。
然而,陆怀瑾接下来的反应,让林洛宁差点破功。
他先是看了看白小雨,语气平静甚至有点公式化地对她说:“这位员工,如果走错了区域,请立刻返回你的工作岗位。”
然后,他转向林洛宁,眉头依旧皱着,但说的话却是:“林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和场合,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酒店管理部门处理。”
语气不算严厉,甚至有点公事公办,完全没有原剧情里那种对女主的明显维护和对女配的极度厌恶!
林洛宁懵了,大哥!你这偏离得是不是有点多?说好的“维护女主引发保护欲”呢?你这和稀泥的态度,冲突值上不去啊!
耳麦里传来苏晓压低的声音,带着喘息:“替换成功!喷壶放到她右手边的桌子底下了!但是宁宁,陆总那反应不对啊!剧情力量在加强了!我感觉白小雨有点不受控了!”
果然,白小雨在听到陆怀瑾那句不痛不痒的话后,并没有如释重负或者感激,反而像是被刺激到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猛地弯腰,从旁边的桌子底下抓起了那个银色的喷壶——正是苏晓替换的那个!
“你们……你们都看不起人!”她带着哭腔喊道,手臂抬起。
就是现在!泼水环节!
林洛宁立刻准备好表演被泼中的夸张反应。
然而,白小雨的手臂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挣扎,似乎在和什么无形的力量对抗,紧接着,她手腕猛地一转,竟然不是朝着林洛宁,而是朝着——她自己面前的点心塔旁边的一个装饰性冰桶?!
“哗啦!”
小半壶水雾(真的是雾状)泼洒在晶莹的冰块和旁边几个空酒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水汽弥漫了一小片区域。
林洛宁:“???”
陆怀瑾:“!!!”
围观宾客:“……?”
这……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女主怎么自泼(道具)了?还泼的是冰桶?
场面一度十分寂静和尴尬。
白小雨似乎也被自己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惊呆了,拿着空喷壶,愣在原地,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就在这诡异的僵持时刻,陆怀瑾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白小雨还拿着喷壶的手腕,力道不小。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带着怒意:
“差点伤到人!”
他这一声呵斥,终于把偏离的剧情猛地拽回了一点轨道,白小雨手腕吃痛,下意识松手,喷壶“啪嗒”掉在地上,她抬头看着陆怀瑾近在咫尺的、带着怒意的俊脸,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恐惧和后怕涌上来,眼泪流得更凶了。
而陆怀瑾则顺势将林洛宁往自己身后拉了一把,用一种保护的姿态隔在了她和白小雨之间,他侧头对匆匆赶来的酒店经理沉声道:“把这位员工带下去,问清楚情况,另外,清理一下这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情绪转折自然——从最初的和稀泥,到女主“危险举动”后的震怒和维护(女配),再到最后冷静处理现场。
虽然泼水的对象和方式完全偏离,但“冲突”、“维护”、“对立”的核心要素,在陆怀瑾临场发挥的强势介入下,竟然被硬生生地圆了回来!而且因为他的反应比原剧本更激烈(针对女主的“危险举动”),场面一度十分紧张,围观群众也更多了。
林洛宁被他拉到身后,鼻尖几乎碰到他挺括的西装后背,能闻到淡淡的、清冽的雪松香气,她抬头,只能看到他线条利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心脏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
酒店经理连忙指挥人清理,并客气但不容置疑地将还在发愣掉眼泪的白小雨请离了现场,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但议论声显然更大了。
耳麦里,苏晓长长地松了口气:“我的妈呀……吓死我了……不过宁宁,我刚才偷偷用检测仪扫了一下,冲突值……好像刚好卡在3星边缘!系统判定……通过了!”
林洛宁也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陆怀瑾这时才转过身,面对她,他脸上的怒意已经消散,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褪的锐利,以及……一丝极淡的无奈。
他低头看着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看来,‘优化方案’还需要进一步调试,女主的‘随机性’,比预想中高。”
林洛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莫名的悸动,她点了点头,小声回道:
“但至少……裙子保住了。”
陆怀瑾的目光在她光洁如新的裙子上扫过,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嗯,成本控制,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