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到正事,张大川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还行吧,就靠着这点手艺吃饭。”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现在不都搞什么电商嘛,我也跟着潮流,在网上开了个店,销量还凑合,勉强糊口。”
“你这叫勉强糊口?”
陆健夸张地叫了起来。
“你这要是放我们部队,那叫精准打击!直接占领消费者心智!你这是商业奇才啊大川!”
“拉倒吧你!”
张大川被他吹得脸都红了。
“跟你这个上校比,我算个屁啊!”
他反过来吹捧陆健。
“你才是真牛掰!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快,给我签个名,我拿回去裱起来,天天拜!”
“滚滚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启了商业互吹模式,包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菜基本没怎么动,酒瓶子倒是空了好几个。
“来,大川,再走一个!”
陆健又举起了杯子,脸颊因为酒精染上了一层红色。
“喝,谁怕谁!”
张大川也端起酒杯,跟陆健重重地碰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包间里回荡。
“干!”
两人仰头,又是一杯白酒下肚。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胃里暖洋洋的。
“嗝!”
张大川打了个酒嗝,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却淡了许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窗外,眉头下意识地拧在了一起。
虽然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但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还是被陆健敏锐地捕捉到了。
陆健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大川有点不对劲。
眉宇间,藏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愁绪。
而且……
陆健的目光落在了张大川的长袖夹克上。
这都什么天了?
自己穿着短袖都嫌热,他居然还穿着长袖夹克?
从进门到现在,就没脱下来过。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大川。”
陆健给自己和他又倒满了酒,语气却沉了下来。
“你是不是有啥心事?”
张大川正在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抬头,咧嘴笑道。
“心事?能有啥心事啊!见到你小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来来来,别想那些没用的,喝酒!”
他说着就要举杯,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陆健却没动。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张大川,眼神犀利。
“你拿我当兄弟吗?”
张大川举着杯子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你……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还不知道我?”
“我就是知道你,才问你。”
陆健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这人,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报喜不报忧。”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魂不守舍的,你当我瞎啊?”
“还有,这么热的天,你穿个长袖干什么?玩深沉?”
陆健的语气越来越重,一句句质问砸向张大川。
“我……”
张大川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神躲闪,端着酒杯的手都开始发抖。
“没事,真没事,就是……就是最近果园里事多,有点累。”
“累?”
陆健冷笑一声。
他不再废话,直接站起身,一把抓住了张大川的左手手腕。
“你干嘛!”
张大川大惊,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
但他的力气哪有陆健大。
陆健的手像是铁钳一样,牢牢地箍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下一秒。
陆健猛地一用力,直接将张大川的夹克袖子撸到了胳膊肘。
袖子下,触目惊心。
张大川那黝黑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旧伤叠着新伤,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
最深的一块淤青,在小臂上,颜色发黑,一看就是被人用钝器狠狠砸过。
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健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暴戾的怒火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松开手,盯着张大川。
“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压抑着,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张大川慌乱地拉下袖子,遮住伤痕,眼神躲闪,不敢看陆健。
“没……没什么,就是前两天干活,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下来了……”
“摔下来?”
陆健气得都笑了。
“你他妈骗鬼呢!从梯子上摔下来能摔出这种伤?”
“你当我在部队里练的是广播体操吗?”
“你再给我看看!”
陆健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上手,一把就去解他夹克的扣子。
“哎!陆健!你别!”
张大川拼命挣扎,但根本无济于事。
陆健三下五除二就扒掉了他的夹克,连带着里面的T恤也给掀了起来。
T恤下面,张大川的胸口、后背、腰腹,全都是大片大片的淤青。
甚至连大腿上,都布满了被脚踹过的痕迹。
这根本不是摔伤!
这他妈是被人往死里打了一顿!
“谁干的!”
陆健的眼睛红了,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一把揪住张大川的衣领,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告诉我,是谁干的!”
滔天的怒意让整个包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张大川看着陆健那要吃人的眼神,知道这事是瞒不住了。
他眼圈一红,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这个在外面硬扛着一切的汉子,在自己最好的兄弟面前,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抱着头,拳头攥得死死的。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充满了无尽的憋屈和无奈。
“是村里的一个混子,叫史强。”
张大川的声音沙哑。
陆健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从口袋里摸出烟,递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张大川需要时间来平复情绪。
烟雾缭绕中,张大川缓缓开了口。
“今年行情好,我种的苹果品质也好,卖得不错,赚了点钱。”
“本来是好事,结果……被村里那个叫史强的给盯上了。”
陆健皱起了眉,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以前没听过这号人啊。”
“一个地痞无赖,在镇上的什么祥瑾五金公司上班。”
“其实就是个打手,仗着人多,在村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张大川狠狠吸了一口烟。
“一开始,他就是带着一帮狐朋狗友,三天两头来我果园里。”
“说是‘尝尝’,每次都连吃带拿,摘走好几十斤。”
“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做生意嘛,和气生财,就忍了,当是破财免灾。”
陆健的脸色越来越冷。
“然后呢?”
“我忍让,他们就以为我好欺负。”
张大川的拳头砸在桌子上,杯盘都跟着跳了一下。
“后来,他们越来越过分,直接开着三轮车来,一车一车地往外偷!”
“那史强还指着我的鼻子骂,说吃我几个破苹果是看得起我,让我别不识抬举!”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