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母沉默了。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道理是道理，心疼是心疼。
那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她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张海燕。
“海燕，你……你以前是不是也当过兵？”
这个问题，她其实好奇很久了。
张海燕身上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沉稳，干练，有时候眼神里会闪过一丝普通人没有的锐利。
“我？”
张海燕笑了笑，摇了摇头。
“我可不算。”
“我就是跟着别人学了点拳脚功夫，受过一些训练而已。”
“没上过真正的战场，没为国家流过血，算不上合格的军人。”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陆健却知道，她口中的“一些训练”，恐怕比自己经历过的任何一次特训都要残酷。
“那你身上……有伤吗？”
陆母还是忍不住问道。
“跟你说的一样。”
张海燕的回答滴水不漏。
“都是些磕磕碰碰，不值一提。”
“嗨，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
陆母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的那点沉重感反倒消散了，又恢复了爱开玩笑的本性。
她故意用胳膊肘碰了碰张海燕。
“搞了半天，你这还不如我儿子呢！”
“那可不。”
张海燕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脸上带着笑。
“陆健可是兵王中的兵王，我哪能跟他比。”
“妈，您就别谦虚了。”
陆健连忙开口。
“您教我的那些东西，可都是部队里学不到的保命绝活。”
他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当初正是张海燕教的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技巧，让他在无数次生死关头化险为夷。
“哎哟，我儿子就是谦虚。”
陆母脸上乐开了花，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骄傲。
“这可不是我吹牛。”
她拍了拍胸脯，对着张海燕炫耀道。
“我们家陆健，那可是龙国最年轻的上校之一！”
“年纪轻轻就立下了赫赫战功，报纸上都登过好几次呢，虽然都打着马赛克。”
“这要是换了别人，尾巴早都翘到天上去了！”
张海燕闻言，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陆健，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
“谦虚是好事，是咱们龙国军人的优良品格。”
陆健被两位母亲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了摆手。
“这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还提它干嘛。”
他最不习惯的就是被人当面这么夸奖，浑身都不得劲。
“再说了，那些功劳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所有战友一起拼出来的。”
“行了行了，咱们赶紧下海吧。”
他指了指不远处泛着粼粼波光的大海，试图转移话题。
“再聊下去，天都要黑了。”
“走走走！去海边喽！”
陆母的目的达到，心满意足，玩心也上来了。
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学着年轻人的样子，迈开腿就朝着沙滩跑去。
动作活泼得完全不像一个中年女企业家。
陆健和张海燕跟在后面，看着她欢快的背影，脸上都露出了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海风拂面，带着咸湿的气息。
沙滩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眼看着陆母越跑越远，已经快要冲进海里了。
张海燕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陆健。”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陆健回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怎么了，妈？”
张海燕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远处像孩子一样在水边踢水的陆母，又转头看向面前这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
阳光下，他的轮廓分明，眼神清澈而坚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
似乎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
“你……真的不介意吗？”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介意？”
陆健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
“介意什么？”
张海燕的嘴唇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最终，她还是把那个盘踞在心底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介意我……曾经是K2的成员。”
这几个字，她说得异常艰难。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沉重的过去。
问完这句话，她便垂下眼眸，不敢去看陆健的眼睛，双手不自觉地在身侧攥紧了。
她害怕看到他眼神里哪怕一丁点的嫌恶或者疏离。
空气安静了片刻。
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哗啦，哗啦。
陆健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忽然就明白了她这些天来那份小心翼翼的背后。
藏着怎样的忐忑与不安。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沉默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负面情绪。
就在张海燕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以为这沉默就是答案的时候，陆健开口了。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怎么样。
“就这个？”
张海燕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陆健的表情很认真。
“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点错，没走过点弯路？”
“重要的是，您知道那是错的，并且及时回头了。”
“单凭这一点，您就比那些执迷不悟，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强出太多太多了。”
他看着张海燕，眼神坦荡而真诚。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人总得往前看，不是吗？”
说着，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也变得有些不正经起来。
“再说了，您现在可是我岳母大人。”
“只要您没干过什么毁灭地球之类的罪大恶极的事情。”
“就算您以前是外星人，我这个当女婿的，也得把您原谅得明明白白的啊。”
这番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张海燕心头所有的阴霾和顾虑。
她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就松弛了下来。
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那份压抑了许久的沉重，终于在此刻卸下。
她看着陆健，看着他脸上那真诚又带着点调侃的笑容，终于也忍不住笑了。
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温婉而动人的笑容。
“谢谢你，陆健。”
她轻声说道。
“其实……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出色。”
她的眼神飘向远方，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当初，不过是被人蒙骗，走错了路而已。”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和心有余悸。
“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浑身发冷。”
“幸好……幸好当初我没有把研究的那些东西，真的交给黑猫。”
“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陆健明白她的意思。
“否则，我恐怕就真的铸成大错，万劫不复了。”
她说到“黑猫”这个名字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和恐惧。
那是一个让她至今都感到不寒而栗的存在。
也是她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里，最黑暗的注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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