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健那声“准了”,让整个训练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谭晓琳被人扶着,还处在被一招放倒的震惊和屈辱里,她完全没搞懂,为什么叶寸心还要回去自取其辱。
这个疯子!
而其他的女兵,则是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叶寸心。
都这样了,还不退?
陆健却没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甚至没再多看叶寸心一眼,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女兵。
“全体都有!”
“立正!”
冰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女兵们身体一僵,几乎是本能地站直了身体,尽管双腿还在打颤。
“向右看齐!”
“向前看!”
“向后转!”
一连串的口令,简洁,利落。
女兵们机械地执行着命令,转过身,面向了营地对面的那座连绵的山头。
陆健抬起手,食指直直地指向远方。
“看到那座山头了吗?”
他的嗓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接下来的任务,极限武装越野。”
“跑到山顶,拿到你们的号码牌,然后再跑回来。”
“我给你们的时间,是天黑之前。”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回不来的,或者中途退出的,晚饭取消。”
“听明白了吗?”
“明白!”
回答的声音稀稀拉拉,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我没听见!”陆健的音量陡然拔高。
“明白!”
这一次,声音响亮了许多,是女兵们用尽最后的力气吼出来的。
“很好。”
陆健放下手。
“现在,出发!”
一声令下,女兵们像是被鞭子抽打的陀螺,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朝着山脚的方向冲了过去。
没有人敢停留。
没有人敢抱怨。
叶寸心咬着牙,混在人群中,她每跑一步,肺部都火辣辣地疼,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但她没有停。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模糊的山顶。
谭晓琳看着这群“疯子”,又看了看一脸冷漠的陆健,气得浑身发抖。
很快,训练场上只剩下了雷电突击队的几个男人。
老狐狸走到陆健身边,欲言又止。
“队长,这……是不是太狠了点?”
“叶寸心那丫头,身体真的快到极限了。”
陆健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转身朝着作训室走去。
老狐狸看着他的背影,只能叹气。
他冲着哈雷和阎王一挥手。
“走,上车!”
“跟上她们,让这群小菜鸟知道什么叫地狱级别的VIP服务!”
哈雷怪叫着发动了吉普车,阎王扛着一把冲锋枪跳上车斗。
“突突突突——!”
吉普车轰鸣着追了上去,阎王朝天扣动了扳机,空包弹炸裂的巨响在山谷里回荡。
“快点!都给老子跑快点!”
“没吃饭吗?一个个跟老嫂子逛街一样!”
作训室里。
陆健重重地把自己摔在椅子上。
刚才一直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才流露出一丝疲惫。
他抬手,用力地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
连续高强度的指挥和训练,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面前的监控系统。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几十个移动的绿色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女兵。
这些光点,正沿着预设的路线,缓慢地向山顶移动。
陆健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其中一个光点的详细数据。
姓名:叶寸心。
心率:185/min。
体温:38.2℃。
血氧饱和度:92%。
一连串鲜红的警告数据,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任何一项,都表明她的身体已经处在极度危险的边缘。
陆健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空,指尖微微颤抖。
只要他按下去,就可以强制中止叶寸心的训练资格。
可他脑海里,却浮现出女孩那双倔强不屈的眼睛。
“我……不退!”
“报告!申请归队!”
那沙哑又决绝的嘶吼,还在耳边回响。
陆健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张海燕啊张海燕……”
他低声喃喃自语,话语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头痛。
“这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你交代……”
另一边。
深山老林里,女兵们的队伍已经彻底被拉散了。
体力好的,组成了第一梯队,遥遥领先。
体力一般的,在中间挣扎着,组成了第二梯队。
而体力最差的,则远远地吊在队尾,成了第三梯队。
叶寸心,就在第三梯队里。
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机械地迈动双腿。
汗水、雨水、井水,混杂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泡透了。
湿透的作训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重。
要不是安然和何璐一左一右地架着她,她恐怕早就倒下了。
“寸心,你怎么样?还能坚持吗?”何璐担忧地问。
“要不……咱们还是放弃吧?”安然也劝道,“真的会死人的!”
“放……放开我……”
叶寸心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自己能走……”
“你走个屁!”安然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你现在站都站不稳了!”
“别说话了,保存体力!”何璐沉声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吉普车刺耳的引擎轰鸣声。
哈雷开着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后面。
老狐狸拿着一个扩音喇叭,贱兮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山谷。
“哟,第三梯队的朋友们,你们好呀!”
“你们这是在爬山,还是在散步啊?”
“后面的61号,78号,你们是属乌龟的吗?再慢点,天都黑了!”
“还有那个叶寸心!对,就是你!你不是申请归队吗?不是挺能耐的吗?”
“就这?就这?”
“你这体力,菜得抠脚啊!”
“我看你还是赶紧退出吧,回家找妈妈喝奶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侮辱性极强的话语,像是鞭子,狠狠抽在叶寸心那颗高傲的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瞪着吉普车上的老狐狸。
一股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让她挣脱了安然和何璐的搀扶。
“我不用你们扶!”
她嘶吼着,踉踉跄跄地向前冲了两步。
“我能行!”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刚跑出去没几步,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前面扑了过去。
“寸心!”
安然和何璐惊呼着,连忙上前去扶她。
作训室里。
陆健通过对讲机,清晰地听到了山谷里的一切。
当听到叶寸心倒下的动静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立刻抓起对讲机。
“老狐狸!报告叶寸心的情况!”
老狐狸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几分凝重。
“报告队长,人倒了,但意识还清醒,医疗组正在检查。”
“让她退出。”陆健的声音不容置疑。
“……是!”
老狐狸放下对讲机,跳下车,走到叶寸心身边。
两个医疗兵正在给她做初步检查。
“怎么样?”老狐狸问。
“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但是严重脱水,体力透支,必须立刻停止训练,进行输液。”一个医疗兵快速回答。
老狐狸点了点头,蹲下身,看着趴在泥水里,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的叶寸心。
“听到了吗?你被淘汰了。”
“现在,跟我们回去。”
泥水里,女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把头从泥地里抬了起来。
那张沾满了泥污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不……退……”
断断续续的三个字,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老狐狸愣住了。
医疗兵也愣住了。
就连旁边气喘吁吁的安然和何璐,都愣住了。
这个人,是铁打的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越野的赛程已经过半。
不断有女兵体力不支,倒在路边。
医疗兵们开着车,在队伍后方来回穿梭,将一个个被淘汰的女兵抬上车,进行紧急救治。
太阳渐渐西沉,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作训室的门前。
陆健负手而立,挺拔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他眺望着远方的山路,面沉如水。
一个同样穿着作训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是雷战。
他刚从禁闭室出来,脸上的神情还有些复杂。
“队长。”他低声开口。
“回来了?”陆健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锁定在远方。
“是。”
雷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暮色四合的山路上,空无一人。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