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an认识Habi这么久,从没见过他喝醉。Habi那个人,自律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喝几杯咖啡,吃几口饭,都有固定的量。酒也喝,但从不喝多。每次举杯,浅浅一口,意思到了就放下。Ian有时候想,他是不是连情绪都有固定的量?不多不少,刚好够用。不溢出,不浪费。
所以那天晚上,当Habi端起第三杯红酒的时候,Ian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开始泛红,从颧骨到耳根,像被晚霞染过。眼神也开始涣散,那双平时总是清醒的、带着距离感的黑色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雾。Ian看着他,心跳有些不稳。
“Habi,你喝多了。”“没有,我只是高兴。”Habi又端起杯子。Ian伸手,按住了杯口。“别喝了。”Habi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雾蒙蒙的,里面映着Ian的脸。他看了一眼伊恩,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个没来得及做的梦。Ian的手指却收紧了,指节泛白。他松开手,站起来。“我扶你上去休息。”Habi没拒绝。他撑着桌沿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Ian赶紧扶住他的胳膊。他靠过来,重量压在Ian肩上。Ian闻到酒气,还有他身上的味道——柠檬,洗衣粉,还有一点点咖啡的苦。他揽住Habi的腰,带着他往楼上走。楼梯很窄,两个人并肩走不下,Habi走前面,Ian在后面扶着他。他走得很慢,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Ian的手一直没松开。
到了卧室门口,Ian推开门。灯没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一片。Habi挣开他的手,踉跄着走到床边,然后整个人倒了下去。床垫弹了一下,他被弹起来,又落回去。Ian站在门口,看着他在床上蜷成一团,眉头微微皱着,大概是不舒服。他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锁骨露出来,月光照在上面,白得刺眼。Ian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弯下腰,帮他把鞋脱了。袜子也脱了。然后解开他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他的手指有点抖,不是紧张,是——他不想了。把衬衫从他身上褪下来,扔到一边。Habi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Ian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
他该走了。他该下楼,把碗洗了,把酒瓶收了,把灯关了,回自己的房间。他该做的。但他没走。他蹲在床边,看着Habi的脸。月光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而缓。他的脸很白,是那种瓷器一样的白,透着一点微红,大概是酒意还没散。Ian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手指悬在他脸颊旁边,没有落下去。他想碰他,想摸他的脸,想感受他皮肤的温度。他想了很多次,在梦里,在那些睡不着觉的深夜。但他从来没有真的做过。因为他知道,这是过界。他和Habi之间有一条线,看不见,但存在。他在线这边,Habi在线那边。他不能过去,过去了,就回不来了。
但今晚,他喝了酒。酒这种东西,会让人变勇敢。勇敢到去做那些清醒时不敢做的事。
他俯下身,靠近Habi。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近到能看清他嘴唇上细密的纹路。他的嘴唇很干,大概是喝多了酒,有点起皮。Ian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就一下。就亲一下,他喝多了,不会知道的。他闭上眼睛,嘴唇落下去。
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没有痕迹。但Ian感觉到了。他的嘴唇,有点凉,有点干,有一点红酒的涩。他停在那里,不敢动。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想多停留一秒,再一秒。然后他感觉到Habi动了一下。他没醒,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Ian猛地弹开。他蹲在床边,心跳如雷,看着Habi的脸。Habi没有醒,眉头皱了一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被子滑下来,露出肩膀。Ian看着他肩胛骨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两片薄薄的翅膀。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然后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睛,喘着粗气。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一点触感,凉凉的,干干的,带着酒味。他用手指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放下手。下楼,洗碗,收拾厨房,关灯。一切做完,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一片。他靠着沙发背,看着那片光,想着刚才那一秒。他亲了Habi。在他喝醉的时候,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没有同意的时候。他过界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月亮挂在柠檬树梢头,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他想着,明天,他还能像往常一样,看着Habi,跟他说话,跟他一起吃饭,一起工作,一起回家吗?他不知道,只知道,他会像往常那样做的。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他不能离开,也不想离开。
他站起来,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Habi的脸。月光照在他脸上,睫毛的阴影,嘴唇的纹路。还有那个吻。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但不是Habi的那种。他闭着眼睛,等着天亮。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他要假装,还是那个站在线这边的Ian。即使线还在,但他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