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走后的第一天,李华就发现自己废了。早上五点,闹钟响了,他按掉,翻了个身。以前阿强在的时候,他不用起这么早。
他挣扎着爬起来,洗漱下楼。Ian已经在厨房了,穿着那件灰色的T恤,头发还没干。看到李华,他愣了一下。“你怎么起这么早?”“进货。”“你不用去,我一个人就行。”李华摇头,“两个人快一点。”
到了农场,天还没亮。老头打着哈欠开门,看到李华,挑了挑眉。“老板,好久没见你来了。”“最近忙。”“忙什么?”李华想了想,“忙着偷懒。”老头笑了。
货搬上车,李华喘了口气。以前李华只需要在旁边站着,递递箱子。现在他搬了几箱就手酸。Ian看着他,“你歇着,我来。”“不用。”“你手在抖。”“没抖。”李华把手背到身后。Ian没再说什么,一个人把剩下的箱子搬完了。李华站在旁边,看着Ian的背影。车灯亮着,照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他穿着一件旧外套,袖子卷到手肘,搬箱子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着。
回到店里,天刚亮。他们把花一箱一箱搬进冷柜,李华蹲在地上剪根,剪了几枝,手指被玫瑰刺扎了一下。他“嘶”了一声,把手指放进嘴里。“你戴手套。”Ian递过来一双手套。“不用。”“阿强一开始也不戴,后来手肿了。”李华想了想,把手套接过去了。
上午客人不多,但琐事不少。补花,换水,扫地上的叶子,包装纸没了要补货,收银台的零钱不够了要去银行换。活还是那些活,但干的人少了。李华在店里转来转去,一会儿被客人叫住问花名,一会儿被快递员叫住签字,一会儿手机响是舅妈问周末回不回去吃饭。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转个不停,停不下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瘫在椅子上,看着碗里的面,不想动。“累了?”Ian坐在对面。“有点。”“你以前不是一个人看店吗?”李华想了想,以前确实是一个人。进货,理花,卖花,关门。一个人,什么都干。但现在,他好像忘了怎么一个人干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古人诚不欺我。他端起碗,开始吃面。面坨了,但他不挑了。
下午,客人多了起来。三八节快到了,买花的人比平时多。李华在前台包花,Ian在后面补货。包了几束,李华发现自己包的速度跟不上客人来的速度。他有点急躁,包装纸折歪了,麻绳系紧了,拆开重包,又折歪了。客人站在旁边等,低头看手机,没催,但他自己催自己。额头开始冒汗。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花。“我来。”Ian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他把那束花重新拆开,理平包装纸,折好,系上麻绳。动作不快,但很稳。客人接过去,满意地走了。
接下来,Ian像一只无声的影子,默默地接过了很多本属于李华的工作。客人来了,他招呼。花不够了,他补。包装纸用完了,他去库房拿。地上有叶子,他扫了。收银台乱了,他理了。李华发现自己越来越闲,闲到可以站在冷柜前发呆。“你歇着。”Ian说。李华看着他,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谢谢”。Ian没说什么,继续忙。
傍晚,关店的时候,李华发现今天比平时轻松了很多。活没少,是伊恩帮他干了。他看着Ian在拖地,弯着腰,袖子卷到手肘,拖把在地板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水痕。
“Ian。”Ian抬起头。“嗯?”李华走过去,伸出手,抱住了他,是真正的、用力的、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的抱。Ian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他放下拖把,手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李华的背。“怎么了?”“没事。”“那你抱我干嘛?”“谢谢你。”Ian的手停了一下。“谢什么?”“谢你今天帮我干活。”Ian沉默了一会儿。“那不是你的活,是店里的活。我也是店里的人。”李华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他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粉,汗水,还有一点百合的清香。
松开的时候,李华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热,他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走吧,回家。”“嗯。”
两个人走出店门,李华锁门。晚风吹过来,带着凉意。Ian走在前面,李华跟在后面。路灯亮了,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Habi。”“嗯。”“你刚才抱我,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别的?”李华愣了一下。“有什么区别?”“感动是一时的。别的——是一世的。”李华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