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李华吃得跟平时一样。咖啡喝了半杯,煎蛋吃了一个,面包烤了两片,涂了黄油,慢慢嚼。Ian坐在对面,也吃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李华察觉他在看,没抬头。他不想让Ian发现任何异常。不就是喝多了,躺一张床上了嘛!
他放下叉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了,有点苦。Ian大概也觉得气氛不对,吃完主动收了碗筷,去厨房洗了。李华坐在餐桌前,听着水龙头的哗哗声和碗碟碰撞的叮当响,想,他得做点什么,让这一切恢复正常。
恢复正常的第一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第二步:真的什么都没发生。第三步:忘掉它。他站起来,上楼,换了衣服,下楼,拿车钥匙。“我先去取货了。”“哦,好。”Ian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滴着水,“我收拾完就去。”李华点头,出了门。
开着车,他松了口气。车窗开着,风吹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空气里有海的味道,有路边花坛里栀子花的味道,还有他口袋里那包烟的味道——他不抽烟,但车里有,备着给客人。他忽然想点一根,但忍住了。
店里的花还是那些花。百合,玫瑰,雏菊,满天星。冷柜嗡嗡响,阳光从橱窗照进来,照在花瓣上。他换好围裙,开始理花。剪根,去刺,摘掉发黄的花瓣。动作机械,脑子里却一直在转。
喝,喝,喝,喝出事了。但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至少他检查过了,身体没有异样,床单也没有。但那种“没发生什么”本身,就够尴尬了。
他和Ian之间的距离,本来是隔着一道锁着的门。他在门里,Ian在门外。现在门开了,他有点不知所措。
Ian来了,穿着那件白T恤,袖子卷到肘弯,头发比早上整齐了一点。他推门进来,铜铃叮当响了一声。Ian走到冷柜前,看了一眼,“百合卖得不错,补货吗?”“补。”李华把一捆百合从冷柜里拿出来,放在台面上。Ian接过去,开始理。两个人各忙各的,没说话,但气氛不僵。这是李华最擅长的——让一切看起来如常。他活了几辈子,别的本事不好说,装没事的能力一流。
下午有几个客人,Ian招呼的,李华在后台包花。他听到Ian在跟客人聊天。“这束送朋友?朋友喜欢什么颜色?”“粉玫瑰代表喜欢,白玫瑰代表纯洁,红玫瑰代表热情,您看哪种合适?”“好,我帮您包起来。”声音很稳,笑容很真。李华低下头,继续包他的花。
傍晚,阿强打电话来。“哥,我下周二的票,到了你接我。”“嗯。”“你是不是不高兴?”“没有。”“那你声音怎么这么平?”“我声音一直这么平。”阿强沉默了一会儿。“哥,你跟——”李华打断他。“没有。”“我还没说什么事呢。”“你什么都别说。来了再说。”阿强又沉默了一会儿,“行,来了再说。”
挂了电话,李华站在店门口,看着街对面的小学。放学了,孩子们背着书包往外跑,家长在门口接,有的牵着手,有的抱着。一个小女孩跑出来,手里举着一朵皱巴巴的花,大概是校园里摘的,递给妈妈。妈妈蹲下来,抱着她,笑了。
他转身回店,Ian正在收拾工具。“今天早点关店吧。没什么客人了。”Ian把花剪放好,把台面擦了,把垃圾袋扎好。“那我先回去做饭。”“好。”
到家的时候,Ian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开着,锅铲声哗哗的。李华换了鞋,上楼,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反锁。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跳上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挂在柠檬树梢头,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片银白色的。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