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阳光难得地慷慨了一回。
李华推开那栋独栋的门,迎面扑来的不是往日的混乱和尖叫,而是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安静。
客厅里,Liam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本新买的地图册,头都不抬。厨房方向飘来咖啡的香气,隐约能听到Fiona在里面打电话的声音,语调平和,不像是在吵架。楼上传来Carl打游戏的声音,但音量被控制在合理范围内。Frank不见踪影,不知道是在上班还是在某个角落躲着。
李华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这是他认识的那个家吗?
“Lip回来了?”Ian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居然是本关于英国历史的,不是那种他以前常看的汽车维修图册。
李华点点头,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Ian在他旁边坐下,翻着那本书。
安静。
太安静了。
李华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有点不适应。
他想起刚来那会儿,每次踏进这个门,都要做好被各种破事轰炸的准备。黛比的尖叫,Carl的闯祸,Frank的烂摊子,Fiona的求助电话——那些事像永远拧不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没完没了。
现在呢?
Fiona有了自己的圈子——她在大学里认识了一些新朋友,偶尔会去参加读书会或者咖啡聚会。Ian也有了自己的方向——他似乎在认真考虑申请那所赞助大学的历史系,最近看了不少书。Carl虽然还是那个Carl,但打架的频率明显下降,据说是因为学校足球队的教练看上了他。Liam一如既往地安静,但不再只是缩在角落里,开始主动跟邻居家的孩子一起踢球。
只有黛比……
正想着,门口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Lip!”
黛比从门外冲进来,手里还拎着书包,看到李华坐在沙发上,眼睛瞬间亮得像发现猎物的狼。
李华内心轻叹一声。
烦人小妹,来了。
黛比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屁股挤到他旁边,整个人几乎贴上来。
“Lip!我可算等到你了!”她脸上带着一种李华太熟悉的、属于青春期少女特有的八卦表情——眉毛挑得老高,嘴角弯得夸张,整个脸扭曲成一种他自己都无法形容的、只能用“丑”来概括的形状。
李华往后缩了缩,拉开一点距离。
“干什么?”
黛比压低声音,凑得更近:“你不是最近有谈恋爱的计划吗?”
李华眼皮跳了一下。
“我有一个老师,”黛比的眼睛亮得吓人,“可漂亮了!可优雅了!英国本地人,教历史的,三十出头,单身,没孩子,喜欢读书,还喜欢——你猜她喜欢什么?”
李华没猜。
黛比自己抢答:“她喜欢你的文章!我跟她说那是我哥写的,她眼睛都亮了!Lip,你俩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李华看着她那张扭曲的、充满期待的脸,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淡:
“黛比,你是去学校学习的,还是当媒婆的?”
黛比愣了一下。
“我记得,”李华继续说,“你上次考试英文不及格,是吗?”
黛比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脖子往后一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那是意外!”她辩解道,声音弱了几分,“那次考试太难了,全班都不及格——”
“全班?”李华挑眉,“你确定?”
黛比语塞。
她当然不确定。
她只知道那次考试她考得一塌糊涂,但“全班都不及格”这个借口,她用了很多年,早就习惯了。
现在被Lip这么一问,忽然觉得这个借口好像有点站不住脚。
她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李华没听清。
“什么?”
黛比抬起头,瞪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被戳穿的心虚和一点不服气的倔强。
“我说,”她提高了点声音,“狗咬吕洞宾!”
李华愣了一下。
“不识好人心!”黛比补充道,“要不是你是我家人,我才不介绍那么优秀的老师给你呢!”
李华看着她那张气鼓鼓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翻了个白眼,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黛比,你的任务是管好你自己。我的事,少管。”
黛比被他这态度彻底激怒了。
她猛地站起来,正要发作——
“怎么了?”
Ian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书,正看着这边,一脸不解。
黛比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冲着Ian就撒气:“我才懒得管!以后我的事你们也少管!”
说完,她一把抓起书包,噔噔噔跑上楼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Ian转过头,看着李华。
“what happened?”
李华耸耸肩。
“不可理喻。”
Ian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
他重新拿起那本书,继续翻。
李华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晚饭的时候,黛比没下来。
Fiona问了一句,李华说“青春期,正常”。
Fiona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Carl埋头苦吃,Liam小口小口地喝汤,Frank难得安静地坐在角落里,Ian紧挨着Lip。
李华吃完饭,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快黑了,路灯刚亮起来,照在安静的街道上。
他忽然想起黛比下午说的话。
那个老师,三十出头,单身,喜欢他的文章。
他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奇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间。
他现在的生活,学业顺利,财富自由,家人平安。
至于感情……
他看了一眼手机。
黛比没发信息来。
看来是真生气了。
他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口袋。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