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堆满了整个客厅。

李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混乱，有点无奈。

来都来了。

还能咋的？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行了。”他说，“既然都到了，那就按规矩来。”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着他。

李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这是他刚才在出租车上列的清单。

“第一件事，身份。”

他看向Fiona：“你们现在是以旅游签证来的，最多待六个月。想要长待，得办合法手续。”

Fiona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李华抬手制止她：“这个我来办。我认识人，专门搞这个的。花点钱，能搞定。”

“花钱？”Fiona眉头皱起来，“那得多少——”

李华打断她，“钱的事你别管。我有。”

Fiona看着他，眼眶又有点红。

李华没理她，继续念清单：“第二件事，上学。”

他看向黛比、Carl、Liam：“你们三个，明天去附近的学校报名。公立学校，免费，地址我查好了。书包文具什么的，晚上带你们去买。”

黛比眼睛亮起来：“真的？明天就能上学？”

“明天报名，手续办完才能上。”李华说，“但快了。”

Carl举手：“那我能选我想上的课吗？”

“能。”李华说，“只要学校有。”

Carl咧嘴笑了。

Liam没说话，但小手攥紧了那本散架的旅游指南，眼睛亮亮的。

李华继续念：“第三件事，大学。”

他看向Fiona和Ian。

Fiona愣了一下：“大学？我？”

“对。”李华说，“你。”

Fiona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李华抬手制止。

“菲昂娜，你聪明，能干，这辈子就是被家里耽误了。”李华的声音很平静，“现在有机会了，别浪费。”

Fiona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华转向Ian：“你也一样。军校也好，普通大学也好，想上就上。钱我出。”

Ian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什么都没说。

但李华看懂了。

那是答应。

也是感谢。

“但是，”李华话锋一转，“你们俩上的大学，可能跟正经考上的不太一样。”

Fiona愣住了：“什么意思？”

李华耸耸肩：“资本主义国家，只要舍得掏钱赞助，一些大学是能随便上的。不是什么名校，但至少有个文凭。”

他看着他们：“你们想好了吗？”

Fiona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Ian也点了点头。

李华合上笔记本，看向最后一个人。

Frank。

那个老混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听到“大学”的时候眼神飘了飘，听到“钱我出”的时候眼睛亮了亮，听到李华叫他的名字，整个人都精神了。

“儿子——”

“别叫我儿子。”李华打断他，“我给你两条路。”

Frank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第一条。”李华说，“我出机票，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南区，芝加哥，Alibi酒吧，你那些老熟人——随便你。”

Frank的笑容彻底没了。

“第二条。”李华继续说，“你自己找个稳定的班上，别惹事，别给我添麻烦。房子给你住，饭给你吃，但仅此而已。”

Frank看着他，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什么。

“那……那我能选第二条吗？”他问，声音难得地有点小心。

李华看着他。

这个老混蛋，上辈子把全家折腾得够呛。酗酒，骗钱，惹祸，从来不知道负责任是什么。

但他是Frank。

虽然那个“爸”字，在他身上早就变了味。

李华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可以。”

Frank眼睛亮起来。

“但有一个条件。”李华补充道，“我给你找工作，你就得好好干。惹一次事，机票取消，你直接滚蛋。”

Frank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李华没给他机会，直接问：“选不选？”

Frank看着他，又看了看Fiona，看了看Ian，看了看那三个小的。

然后他点了点头。

“选。”

李华没再说什么，只是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写了个电话号码，递给Frank。

“这个人，明天联系他。就说是我介绍的。他会给你安排工作。”

Frank接过那张纸，低头看着那串数字，难得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华。

那眼神里，有点东西。

李华没理他，转身走向门口。

“我回学校了。”他说，“有事打电话。”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客厅里，那些人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Fiona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Ian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对他微微点了点头。黛比抱着那只丑铁塔，冲他咧嘴笑。Carl蹲在地上，正在试图把那只瑞士军刀收起来。Liam站在角落里，小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

Frank站在人群最后，手里还捏着那张纸，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这堆乱七八糟的人身上。

李华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上辈子，他一个人在英国，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年，一个人熬过所有难熬的时刻。

那时候他觉得，自由就是一个人。

现在他知道，自由也可以是——有能力让你在意的人，都站在阳光里。

他转过身，推开门，走进灰蒙蒙的天色里。

身后，那栋房子还亮着灯。

两天后，Frank开始上班了。

一家小超市的理货员。工资不高，活不累，老板是个胖胖的印度人，对Frank那些偷奸耍滑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别太过分。

三天后，黛比、Carl、Liam进了附近的公立学校。

黛比第一天回来，就宣布她要竞选班长。Carl第一天回来，裤子膝盖上破了个洞——据他说是踢球摔的，但李华怀疑是打架。Liam第一天回来，带回来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他们以后要去的地方。

一周后，Fiona和Ian收到了各自的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Fiona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哭了。

这次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高兴。

Ian没哭。他只是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看着李华，说了一句：

“谢谢。”

李华摇摇头。

“一家人。”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