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角落,已经成为李华的固定据点。
那个靠窗的位置,摇晃的旧桌子,屏幕上有两道裂纹的二手笔记本电脑——两个月的每个清醒时刻,他几乎都在这儿度过。
股票账户开着,曲线缓慢爬升。他隔段时间瞄一眼,确认涨幅正常,就继续低头干活。
翻译,写作,校对,偶尔接一点复杂的代码工作。
他给自己定的目标:一年内攒够第一桶金,两年内脱离南区站在某个好大学的校园里,像上辈子一样,过有序自由的生活。
成绩不是问题。Lip那暂时还没被酒精和颓废浸染的脑子,在他这里转得飞起。GPA够用,SAT够用,剩下的就是——
推荐信。
需要有教授愿意写。需要证明自己不只是个“聪明但混日子”的典型。
所以他出现在图书馆的每一个角落,不是为了躲清静,是为了让那些教授看见他。
看见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缺课、迟到、作业拖到最后一天。
这是一场漫长的、无声的表演。观众还没入场,但他必须先提前站好位置。
第一个来的是Mandy。
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紧身皮夹克,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他桌边,一屁股坐进对面的椅子里,翘起二郎腿,露出半截大腿。
李华从电脑屏幕后抬起眼,看了她一下。
“忙着呢。”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Mandy挑了挑眉,涂着深色口红的嘴唇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往前探了探身,手臂撑在桌上,压低声音,带着那种南区特有的、直白又危险的调情意味:“Lip,你最近怎么回事?跟换了个人似的。天天泡图书馆,连影子都见不着。那几个活儿也不接了,电话也不回。”
李华看她一眼,没什么表情。
他上辈子就知道,Mandy是那种看起来狠、其实对自己人挺够意思的姑娘。和Ian的关系复杂,和Lip的关系更复杂,但本质上,她只是在这个烂泥坑里挣扎着活下来的人。
但不是他要的人。
不是他的未来。
“我有事。”他说,目光回到屏幕上,“很忙。”
Mandy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跟我装什么”的意味。
“忙着装好学生?Lip,你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
李华没有抬头。
“那是以前。”他说,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现在,不一样了。”
Mandy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她忽然有点不明白了。
以前的Lip,看到女人主动,多少会有点反应。哪怕不真的做什么,眼神、语气,总会有那么一点变化。但Lip这次,眼神太平了,太静了,像一面镜子,什么都照不进去,也什么都漏不出来。
“你……”Mandy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站起身,拍了拍皮夹克上并不存在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行吧。做你的好学生去。”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有事找我。”
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渐渐远去。
李华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Mandy走后不到半小时,第二个来了。
Karen。
她比Mandy更直接。走到桌边,直接靠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那条低胸的领口正对着他的视线范围。
“Lip,”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刻意的慵懒,“好久不见。”
李华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一秒,落在她脸上,然后,毫无波澜地,移回屏幕。
“嗯。”他说,“好久不见。”
Karen等了两秒,没等到他该有的反应。
她皱了皱眉,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自己塞进他和电脑屏幕之间。
“你最近怎么都不来找我?”她的声音更软了,带着点委屈的尾音,“我打电话你也不接。”
李华的手指停了一秒。
“Karen。”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语气很平静,“我最近都很忙。”
Karen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撒娇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不甘心。
“忙什么?比我重要?”
李华看她。
她是南区最漂亮的姑娘,漂亮是她最大的资本,也是最危险的武器。她用这个武器对付了很多男人,大多数时候都赢了。
但今天往后,他不想陪她玩了。
李华说,“忙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Karen张了张嘴。
李华已经低下头,继续敲键盘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那颗低垂的脑袋,忽然觉得Lip……好陌生。
以前的他会跟她调情,会跟她出去,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虽然不算什么正经关系,但至少……至少他会看她。
现在他,根本不看她。
仿佛她只是一阵路过的风,一片飘过的云,不值得多浪费一秒钟。
Karen咬了咬嘴唇,站直身体,冷哼了一声。
“行吧。”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的节奏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带着被拂了面子的气恼。
李华没抬头。
视线落在屏幕上那封刚收到的邮件上——是一家长期合作的翻译平台发来的,说有个大单,问他接不接。
他点开看需求。
刚才那两场“孔雀开屏”,在他脑子里已经彻底蒸发,没留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