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另一边,靠近一丛茂盛修竹的空地上,立着一只仙鹤。
这只仙鹤身姿挺拔,羽毛洁白如雪,仅在翅尖和尾羽末端晕染着几缕墨色。
它单足而立,另一足蜷缩于腹下,脖颈修长弯曲成一个优美的弧度,鸟喙尖长,眼神……嗯,如果鸟能有表情,那大概是一种“方圆十里内愚蠢生灵含量过高”的冷淡与嫌弃。
它正在梳理自己的羽毛。动作极其细致,鸟喙划过每一根羽片,确保它们整齐光滑,一尘不染。
偶尔有微风吹过,带来水潭方向的鱼腥味(?)和猫毛,它会立刻偏开头,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实质化。
“啾。”
它发出一声短促、清越但没什么温度的鸣叫,仿佛在说:聒噪。
忽然,它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线条优美的头颅,目光锐利地投向竹林深处。
竹影摇曳,寂静无声。
但仙鹤没有放松警惕。它保持着优雅的姿态,眼神却冷了下来,周身弥漫开一种“生人勿近,熟人也最好别近”的气场。
它不再理会水潭边的闹剧,转而用鸟喙从旁边一株不起眼的草茎上,精准地啄下几片叶子,若有所思。
竹林深处,其实藏着个“大”家伙。
说“大”,是相对于小鲤鱼和小鹿而言。那是一条身长不过三尺、通体覆盖着银白色细鳞的小龙。
龙角初萌,晶莹如玉,四只小爪子乖乖收在身下,此刻正盘踞在一小块干燥的青石上,闭目……睡觉。
小白龙徐君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银白的鳞片在透过竹叶的斑驳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冰冷的辉光。
它哪怕在睡觉,也有一种天然的无形威势,让周围的虫蚁鸟兽都自觉地远离这片区域。
直到——
“哗啦!”
水潭方向又传来响动,伴随着小鲤鱼没心没肺的扑腾声,还有弥弥不甘心的、爪子拍水的声音。
小白龙的尾巴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它没睁眼,但似乎是因为被打扰了清梦,有些不满。它换了个姿势,把脑袋往尾巴下面埋了埋,试图隔绝噪音。
效果甚微。
它终于懒洋洋地掀起一线眼皮。那眼瞳是极其纯净的金色,冰冷,淡漠,还带着刚醒的茫然。
它看向水潭方向,目光掠过炸毛的猫,温柔饮水的鹿,冷脸梳毛的鹤,最后定格在水里那抹欢快得有点过分的金红色。
看了几秒。
金色眼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情绪。然后,它又闭上了眼。
算了。睡吧。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水潭附近的一堆干燥落叶下,传来奇怪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落叶被拱开一个小洞,钻出来一只圆滚滚、胖乎乎、皮毛金棕相间的小……金丝熊?
小金丝熊朱有钱冒出头,黑豆似的小眼睛机警地四下张望。它两腮鼓鼓囊囊,显然是塞满了食物。它看到水潭边的鹿和猫,竹林边的鹤和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食物的诱惑战胜了谨慎。
它快速跑到水潭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把腮帮子里的存货“噗噗噗”全吐出来——
几颗饱满的野生栗子,一些干瘪的浆果,还有几粒不知从哪儿找到的、亮晶晶的小石子。
它坐下来,开始用小爪子认真地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
栗子堆一堆,浆果堆一堆,亮石子单独放一边。
分完了,看看栗子堆,又看看浆果堆,似乎觉得栗子堆不够大,又开始四处张望,寻找新的目标。
水里的林小鱼又被吸引了。
这个毛茸茸、圆滚滚、会收集东西的小家伙是什么?它在玩什么?好像很有趣!
她忘记了旁边优雅的小鹿(虽然已经忘了小鹿是谁),也忘记了刚才吓到她的绿眼睛大家伙(完全没印象了),兴奋地朝着金丝熊的方向游去,在靠近岸边的浅水区来回穿梭,尾巴拍打出细小的水花,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
看我看我!我亮晶晶!我也会动!
小金丝熊正忙着盘算怎么扩大自己的栗子库存,被水花声打扰,抬头看了一眼。看到是水里那条傻乎乎扑腾的小红鱼,它撇撇嘴,用小爪子护住自己的栗子堆,转过身,用圆滚滚的屁股对着水面。
不看不看,鱼不能吃,不能囤,还会引来麻烦——指猫,没用。
小鲤鱼:???是我游得不够好看吗?
她更加卖力地扑腾起来。
这样的日子,重复了不知道多久。
小鲤鱼的记忆只有七秒。所以对她来说,每一天甚至每一刻都是崭新的。
她每天都会“初次”发现这个温暖的小水潭,快乐地游来游去。
每天都会“初次”被岸边那只绿眼睛大猫吓到,拼命躲回石缝。
每天都会“初次”看到那只美丽温柔的白鹿,兴奋地想贴贴。
每天都会“初次”见到那只高傲洁白的仙鹤,觉得它好看但不好接近。
每天都会“初次”注意到竹林边睡觉的小白龙,好奇但不敢太靠近。
每天都会“初次”尝试吸引那只忙着囤东西的圆滚滚小金丝熊,然后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