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逸无心与龟军师多做解释,玄色的袖袍猛地一扬,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速传殿外魔兵!将无情送往御药殿,全力救治!”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龟军师,补充道:“你精通医理,随他们同去,务必保住他的性命。”
龟军师不敢有半分耽搁,正要领命退下,却突然想起殿内还拘着的人,脚步一顿,连忙回身请示:“殿下!那岚叶宫宫主雪菲菲,眼下该如何处置?”
南宫逸眉峰微蹙,墨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倦意,却依旧冷声问道:“她现在人在哪里?”
“已按殿下先前的吩咐,解开束缚,在殿内偏厅侯着了。”龟军师躬身答道。
话音落,他便不再多言,迅速召来两名守殿魔兵。一人俯身扛起奄奄一息的无情,另一人则小心托住其双腿,龟军师紧随其后,三人足尖一点,魔光一闪,便如三道黑影般唰地消失在原地,朝着御药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玄机殿外,只余下南宫逸一人。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渍,那血珠触指即化,散作一缕淡淡的魔气。他望着御药殿的方向,眸色深沉,随即转身,朝着殿内偏厅的方向缓步走去,每一步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郁与冷冽。
“....”
南宫逸掀帘入殿时,殿内的气氛安静得近乎凝滞。
一线依旧如一尊没有情绪的石像,立在偏厅的角落,目光沉沉地落在雪菲菲身上,寸步不离。他的任务尚未结束,看护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岚叶宫宫主”,便是他此刻唯一的职责。
雪菲菲孤零零地坐在紫檀木桌案旁的圆凳上,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凳面的雕花,一张俏脸写满了手足无措。她既不敢随意走动,也不知该如何与一旁的魔修搭话,只能枯坐着,双手在腿上漫无目的地虚抬又落下,活像个无处安放的木偶,那模样竟比被铁链缚住时还要窘迫几分。
好在她并未等待太久。
从一线解开束缚的手,到南宫逸归来,前后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殿门处的魔气波动刚一出现,雪菲菲便猛地抬起头,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与希冀,紧紧盯着那道缓步走入的玄色身影。
“退下吧。”
南宫逸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波澜,径直朝着立在角落的一线吩咐道。
“喏!”
一线沉声应下,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玄色的衣袍擦过殿门,带起一缕微弱的魔气,随即身影便消失在殿外,依旧如先前一般,静立在廊下候命,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殿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线的身影刚一消失,只听“啪”的一声轻响,玄机殿的厚重殿门便在南宫逸的施法下自动合拢,门楣上的魔纹微微一闪,泛起一层暗黑色的光幕——这是魔界独有的禁音结界,其意再明显不过:没有他的准许,任何人都不得擅入,更不得打搅殿内的一切。
“我……”
岳雷雷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没能吐出来。一股刺骨的寒意陡然从脚底窜上后背,让她浑身的汗毛都根根倒竖。她太清楚南宫逸的手段了,此刻殿门紧闭,一线退去,这分明是要清算旧账的架势,自己的死期,怕是真的要到了。
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也没有任何可以依仗的“外挂”,岳雷雷几乎是本能地一软,双膝“噗通”一声重重砸在冰冷的魔纹地砖上,脑袋埋得低低的,连看都不敢看南宫逸一眼。那模样,怂得像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只剩下听天由命的绝望。
“....”
南宫逸垂眸扫了一眼阶下瑟瑟发抖的岳雷雷,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眼前这人....与他潜在岚叶宫看去宫主雪菲菲本人,性情简直完全大不相同。
记忆中那位宫主,纵是身陷囹圄也该傲骨嶙峋,何曾有过这般摇尾乞怜的怂态?若不是那张脸分毫不差,他几乎要怀疑一线是不是抓错了人,自己也看错了人。
一时之间,杀心竟淡了几分。
他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岳雷雷,而是先径直走到那张紫檀木桌旁,一撩衣摆,便坐在了她方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他长腿交叠,二郎腿一翘,玄色衣袍铺展在椅面上,无端透出几分慵懒的威压。
殿内的空气仿佛被冻成了冰,唯有岳雷雷压抑不住的颤抖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南宫逸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脆响一下下砸在岳雷雷的心上。直到她的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他才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却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松动:“话说,忘忧谷的时候——”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如利剑般锁定在岳雷雷的头顶,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宫主若如实相告,兴许,本座可以先不杀你。”
也只是暂时不杀,没说放过。
话音落,他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却不知何时快了半分,显露出他心底那份对老三南宫璟旧事的急切探知。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审视,话锋一转道:“本座此前派暗卫,暗中随你岚叶宫左护法素问前往忘忧谷寻觅你的踪迹。暗卫曾来信回禀,从当地土地公公口中得知——魔界三殿下南宫璟,曾在忘忧谷对你痛下杀手,甚至传出血刃宫主的消息。”
“这个消息....”他微微倾身,墨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暗潮,一字一句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本座只觉匪夷所思。”
终于是抛出了压在心底的质问,那目光如实质般钉在岳雷雷身上,带着彻骨的寒意:“说,老三南宫璟,为什么要在忘忧谷刺杀你?”
“……”
岳雷雷闻声,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根根倒竖,连呼吸都忘了该如何调整。
她背对着南宫逸,双膝死死嵌在冰冷的地砖里,脑袋埋得快要贴到地面。
可那道冰冷的目光,却仿佛能穿透她的脊背,将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都照得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