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护法素问领命,当即敛了所有情绪,一言不发地静立在岳雷雷身侧。她垂着眸子,气息沉得如同融入了周遭的阴影,既不看场中舌灿莲花的“魔界使者”,也不与旁人交换眼神,只如一尊精致的玉像般,安静候在宫主身侧,静待后续。
“……”
西西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眸光微动。下一秒,她的身影便化作一道几乎不可察的绿色流光,“嗖”地一下闪现到素问身边,动作快得连空气都没来得及泛起涟漪。
她同样摸不清岳雷雷与素问的意图,却也聪明地选择了缄默,只是那双灵动的眸子,在场中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主位上静坐的岚叶宫宫主雪菲菲身上。
思绪瞬间飘回了忘忧谷的那几天前发生的诡异事件。
她在忘忧谷刺杀百子仟的徒弟百小月——那可是她看着长大的小姑娘,眉眼间的稚气与娇憨,至今还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而那场刺杀的主导者,正是眼前的雪菲菲。
西西心中的疑团更甚。眼前的雪菲菲,与她记忆中的那个雪菲菲,总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薄纱。眉眼轮廓明明分毫不差,可那份气度,那份端坐时的沉静,却与当年那个行事决绝、出手狠辣的身影若有所不同。可归根到底,她们终究是同一个人。
对这位岚叶宫宫主,西西的心中满是疑惑与不满。她实在想不通,雪菲菲为何要无缘无故对百小月痛下杀手?
只是此刻并非追根究底的时机。西西迅速敛回心神,将所有的疑惑暂且压在心底——眼前的乱局,才是最需要专注应对的。
她抬眼望向场中那三个魔界使者,尤其是领头的那一个。以她万年的修为,早已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气息。那绝非普通魔修所能拥有的凛冽与威压,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久居上位的王者之气,即便被刻意收敛,也依旧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丝不容置喙的霸道。
“....”
南宫逸将岳雷雷与素问的缄默尽收眼底,面具后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他料定这两人虽心有疑虑,却不敢贸然戳破,看来这关总算是蒙混过关,将这剑拔弩张的局面暂时含糊了过去。
他不再理会人群中那些仍在窃窃私语的修士,目光陡然一转,精准地落向人群前方的蜀山掌门墨渊。那目光带着魔界高层特有的威压,却又刻意收敛了几分戾气,多了些谈判者的沉稳。
“墨渊掌门。”
南宫逸的声音再度响起,比先前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笃定,“方才玄蛇一族的闹剧,扰了诸位的清净,也误了我等的正事。”
他手腕一翻,将玄纹蟒令收于袖中,那股弥漫全场的威压也随之消散,场中紧绷的气氛终于松缓了些许。
“如今闹剧已了,我等也该言归正传了。”
南宫逸话锋陡然一转,那原本带着几分威压的目光,最终精准地锁在主位上静坐的雪菲菲身上,面具后的眸中精光一闪,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意。
“此次我奉二殿下令旨而来,并非为了与正道为敌,更不是为了玄蛇一族的私心。”
他的声音沉肃有力,透过喧嚣的余波,清晰地传在场中每一个人耳中。
“而是有一桩关乎仙魔两界未来的大事,欲与蜀山掌门、岚叶宫宫主雪菲菲,寻一处清净之地,详议仙魔同盟之事。”
他又刻意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刻意的幽沉,一字一句,都像是在敲打在场每个人的心脏:“诸位想必不会忘记,蜀山锁妖塔下,那尊一直镇压的上古时期穷奇吧?”
“穷奇”二字一出,场中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前排的蜀山掌门墨渊,面色陡然剧变,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拂尘,拂尘的银丝竟被他捏得微微发颤。锁妖塔乃蜀山根基,而穷奇更是塔中最凶戾的上古凶兽,其力量足以倾覆三界,这是正道修士心中最深的禁忌之一。
南宫逸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在面具后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要的,就是这份震动,这份忌惮。
“.....”
场中的死寂还在持续,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
“....”
岳雷雷依旧沉默不语,只是那双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了几分。她抬眼望着场中那道黑色身影,眸底翻涌着旁人无法察觉的波澜,既不打断,也不表态,就这般安静地看着他,看他如何将这出戏继续演下去。
南宫逸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却并未在意。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将话题往前推进了一步:“穷奇之危,迫在眉睫,容不得诸位在此犹豫不决。今日之事,需得蜀山掌门、雪宫主与我私下详谈,方能定夺两界未来的出路。”
“....”
蜀山墨渊指尖微顿,他抬眼迎上南宫逸的视线,心中飞速权衡。
沉默良久,周身的灵力似有若无地流转,引得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凝滞。最终,墨渊长舒一口气,声音沉肃如钟:“也罢。”
“今日轮道大会,暂且暂停。”
墨渊的目光扫过满殿修士,带着正道领袖的威严与决断:“诸位各自归位,静候消息,不得擅自喧哗生事。”
众修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掌门之令,纷纷躬身应是。
墨渊这才转向主位上的雪菲菲,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雪宫主,此事关乎仙魔两界存亡,贫道愿邀你同行,既是共商大计,亦作彼此见证。”
“……”
岳雷雷静坐袖中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瞬。她心中一万个不愿让“雪菲菲”随这魔族使者离去,可眼角的余光扫过身侧的左护法素问,又瞥见不远处已然凝神戒备的蜀山大弟子风重影,心头的顾虑便消了大半。
有这两人一同护持,量那南宫逸即便胆大包天,也绝不敢在蜀山的半道上贸然对她下死手。
素问在清风镇曾遭魔界暗卫突袭刺杀,肩头留着几道浅浅的血痕。所幸那些伤口并不算深,并未伤及根本,素问赶来此地的途中,早已运功调息了许久,此刻气息沉稳,瞧不出半分受伤的模样。
思及此,她不再犹豫,缓缓起身,素白的衣袂随着动作轻轻拂过地面,带出一阵清冷的香风。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声音平静无波,顺着那假扮魔界使者的南宫逸的话应道:“既然如此,本宫便一同去吧。”
“请。”
南宫逸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冷峻的脸庞,嘴角悄然上扬,那抹弧度快得如同错觉,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精光——他精心布下的饵,终是不可能失策的。
一旁的风重影见雪菲菲应下,当即迈步上前,与素问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三人成掎角之势,周身灵力悄然流转,将所有可能的突袭都防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