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玉的院落里,早已乱作一锅沸腾的粥,火光乱窜,将檐角的飞兽映得狰狞可怖。
原本守在院外的仆役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有的人事不省,喉间溢出微弱的呻吟;有的脖颈处凝着一道乌黑的血痕,双目圆睁,早已没了气息。院内的窗棂尽数碎裂,木屑飞溅,桌椅板凳被掀翻在地,精致的瓷器摔得粉碎,锦缎散落其间,将这昔日精致的庭院衬得如同一片狼藉的废墟。
内室之中,项夫人死死抱着躺在床上的柳子玉,急得眼泪直流。她的宝贝二儿子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渍,方才还大口大口地吐血,昏死过去不过片刻,此刻竟猛地瞪大了眼睛,倏地苏醒过来。
他顾不上屁股上传来的钻心疼痛,也顾不上满身的血污,只是朝着院外的方向连连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我给你烧最多的纸钱,给你建最气派的祠堂!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
他的哀求声里满是绝望,却只换来院外一声凄厉的冷笑。
“哈哈——”
那笑声带着刺骨的寒意,在火光摇曳的夜色中回荡。下一秒,一道白惨惨的身影便飘然而现,正是女鬼丫丫。她悬在半空中,长发披散,双目赤红,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气,在柳子玉的院落里缓缓飘荡。
“晚了!”
丫丫厉喝一声,声音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她猛地抬手,黑气在指尖凝聚成尖利的利爪,带着破风之势,猛地朝身旁那根合抱粗的廊柱抓去!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木屑纷飞,那根坚实的廊柱竟被生生抓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整根柱子都跟着微微晃动,仿佛随时都会轰然倒塌。
柳川虽也是满心惊骇,却终究是一家之主,强自压下心头的慌乱,朝着院中那道白影沉声道:“姑娘,我知道你定是有天大的冤屈无处申诉。若有什么能让老夫替你做主的,我柳川在此立誓,必定为你沉冤昭雪,也好消解你心头的怨愤!”
他心中早已认定,定是这个草包二儿子在安县任上尸位素餐,要么对百姓的冤情视若无睹,要么便是无能处理,才引得这含冤而死的女子找上门来,将所有怨气都撒在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身上。念及此,柳川看向柳子玉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彻骨的失望。
项夫人哪顾得上这些,她死死将柳子玉护在怀里,生怕那女鬼的利爪伤了儿子分毫,一边连声附和着柳老爷的话,朝着院外的丫丫尖声喊道:“是!是啊!姑娘有什么冤屈,尽管跟我们说!我们一定替你做主!替这孩子给你赔罪!”
“做主?”
丫丫悬浮在半空中,闻言忽然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那笑声里裹着化不开的怨毒与悲凉,在火光摇曳的院落里回荡,听得屋内众人头皮发麻,心头发寒。
“哈哈……”
这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凄厉,到最后竟带着泣血的嘶吼,周身的黑气也随之翻涌沸腾,连院中的火光都被压得黯淡了几分。
笑声戛然而止,丫丫周身的黑气翻涌得愈发汹涌,赤红的双眼中血泪滚滚而下,声音里带着泣血的控诉,一字一句,都似淬了冰与毒:
“三年前!我本是一个良家女,那日奉大夫人之命,去寻我那嫡出的同父异母哥哥叶元安回家——家中请的夫子早已等候多时!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竟会遇上醉酒的新安县官柳子玉!他看上了我,竟还与我的亲哥哥叶元安合谋设计!”
丫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他们二人,一个是当朝命官,一个是我的亲兄长,联手凌辱了我!”
“我母亲与大姐叶青禾、姐夫得知此事,连夜赶往衙门讨说法,却被柳子玉的人乱棍打出!”
她的利爪猛地攥紧,黑气四溢:“我母亲本是农家女,无权无势;我父亲叶仲远,竟因忌惮柳子玉的权势,怕得罪他,一纸休书便将我母亲休弃!”
“三人走投无路,只能含泪送母亲跟着大姐与姐夫回武州生活!”
丫丫的怨气压得整个院落都在微微颤抖,“这三年来,怨气日夜啃噬我的魂魄,今日我势必要杀了柳子玉,替自己报仇雪恨!”
“啪!”
一声脆响在屋内炸开。
柳川老爷听得目眦欲裂,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竟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丑事!怒火中烧之下,他扬手便给了柳子玉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柳子玉嘴角溢血,脸颊瞬间肿起老高。
“你疯了!”
项夫人尖叫着扑过来,死死护住柳子玉,朝柳川歇斯底里地大吼:“你打死他又能做什么!当务之急是让那姑娘平息怒意啊!”
“平息?”
柳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柳子玉,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僵:“这畜生死有余辜!他自己做的孽,自己去承受!便是拉出去给这姑娘偿命,都不为过!”
项夫人闻言,瞬间泪眼朦胧。她顾不上体面,也顾不上女鬼周身的煞气,一股脑地冲到屋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朝着丫丫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瞬间渗出血迹:“姑娘!求求你饶恕我的儿子!是我教子无方!是我的错!要杀要剐,冲我来!”
可此时的丫丫,早已被阵法的煞气彻底吞噬了理智。柳子玉近在眼前,那是她恨了三年、怨了三年的仇人!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丫丫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柳子玉,黑气凝聚的利爪猛地朝他抓去,声音里带着决绝的疯狂:“不管你们今日要做什么补偿我都不稀罕!今日说什么都要杀了柳子玉!我要将他碎尸万段!让他跟我一起去下无间地狱!”
话音落,丫丫再无半分迟疑,周身黑气翻涌如潮,尖利的利爪直刺向柳子玉所在的内室!那利爪带着三年积怨与阵法煞气,所过之处,空气都似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