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德思绪混乱，虽然没有给娄一心扶脉过，但她那重伤晕眩的样子又好像很逼真，面色苍白像褪去了所有血色的素绢，连唇瓣都泛着青灰，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无，口吐鲜血时，那抹刺目的红溅在素紫的衣襟上，触目惊心。更遑论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双眼一翻，直挺挺地眩晕了过去，当时若不是她眼疾手快扶住，恐怕早已摔得头破血流。
可眼前桌上翻看的古籍《异药考略》字幕清晰可见，无一不是在将那副逼真的惨状碾得粉碎。
又偏偏是那个时候这份“完美的虚弱”，让她与苏萍萍心头的都没有一丝起疑。反倒是冰窖的突围透着诡异，让人匪夷所思。
南宫逸出手时戾气滔天，她立在晨雾未散的天光里，目光死死钉在十丈外的寒玉冰窖废墟上。一夜过去，禁地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冰清玉洁，寒玉碎成齑粉，冰棱化为浊水，焦黑的横梁歪歪斜斜地插在冻土中，连空气里都飘着魔焰灼烧后的焦糊味。那些碎裂的冰碴上，还凝着暗褐色的血痕——那是守窖侍女的，也是当日被卷入冰窖的，每一道都在印证着南宫逸的狠戾。
魔焰几乎将整座冰窖都烧得寸寸开裂，可最后却偏偏放娄一心活着出来了。传闻中那位二皇子的性子，他惯于赶尽杀绝，哪怕是蝼蚁般的杂役，只要碍了他的眼，也绝无活口的可能。
听闻魔界边境的小村落，只因有人误闯了他的练兵场，便被他一把魔火烧得寸草不生；仙界派去的密探，被他擒住后，连尸骨都没留下。
娄一心既无谈判的筹码，也无利用的价值，怎会从那片炼狱里活着出来？
此刻尽数串联起来。她再翻至后续注解，赫然写着“此药善掩气息，多用于伪装败北、迷惑敌友，沧州神医昔年只传三人，今已失传”。
真相如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娄一心根本不是重伤突围，而是服下封灵散自导自演！雪菲菲与南宫逸的合作、弟子们的惨死、苏梅儿长老的自爆，或许都藏着她的手笔。”
顺德长老将古籍合起，眼底翻涌着冷光，小心翼翼地收好药渣与书卷。她没有声张，只在心中暗忖：“这岚叶宫的浩劫，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凶险，而娄一心，便是那藏在暗处最毒的棋子。”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夜色如墨。
顺德长老借着巡查宫防的由头，绕至如意长老的居所。院门外早已布下简易的隔音阵，如意长老见她深夜来访，又瞧她袖中藏着的青铜八卦镜泛着冷光，便知事有蹊跷，忙将她引至内室。
顺德长老反手掩上门，从袖中取出那枚六角形药渣与《异药考略》的抄页，沉声道：“此乃封灵散的残屑，娄一心服下此药，伪装灵脉受损。”
如意长老接过抄页，目光扫过“伪作重伤虚浮之象”几字，瞳孔骤然收缩——她想起那日为娄一心把脉时的异样，想起迷雾阵中惨死的弟子，想起娄一心哭诉时的字字句句，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我在迷雾阵找到的黑色令牌，虽确是南宫逸所有，却未必是他亲手留下。”
如意长老咬着牙，从枕下取出一枚同样的荆棘令牌残片——“这是我今儿午时又去了趟迷雾林，在碎石堆里找到的。”
大概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去了阵眼，这残片的边缘有明显的人为割裂痕迹。“此令牌是被人故意遗落，目的就是将所有罪责推给南宫逸。”
顺德长老接过残片，与自己手中的药渣对比，眼底的冷光更甚。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断。
“如今岚叶宫群龙无首，娄一心又是唯一从冰窖突围的‘幸存者’，若此时揭穿她，非但无人信，反而会让她狗急跳墙。”
顺德长老沉声道。如意长老点头附和：“她既处心积虑布下此局，必还有后招。我们暂且不动声色，我安排心腹暗中监视她的居所，你则借着探望的名义，探查她的虚实。”
二人连夜敲定细节，顺德长老收起药渣与抄页，悄然消失在夜色中。隔音阵散去时，院外传来值守弟子的脚步声，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唯有如意姑姑望着窗外的残月，指尖死死攥着那枚令牌残片，心中暗誓：“定要揪出这幕后黑手，为惨死的弟子们报仇。”
第二日，清心殿。
侍女刚替娄一心换好染血的中衣，如意姑姑便端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推门而入。她屏退左右，将药碗搁在床头矮几上，指尖看似无意地抚过娄一心腕间，实则暗引灵力再次探查脉相。
娄一心似是被指尖的凉意惊醒，睫毛颤了颤，勉强睁开眼。那双眼眸水雾濛濛，满是未散的痛楚，见是如意姑姑，她虚弱地扯了扯唇角，刚想开口，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身子蜷缩成一团，指节攥着锦被，青白一片。趁这间隙，她暗中催动了藏在舌下的秘药，那药遇津液即化，瞬间让原本就虚浮的脉象更显紊乱，将脉底那丝凝滞彻底掩盖。
如意姑姑的灵力探入，只触到一片翻江倒海的元气波动，与方才的凝滞感判若两人。她眉头微蹙，正想再加深探查，娄一心却咳得脱力，手一歪，竟将矮几上的药碗扫落在地。“哐当”一声脆响，汤药溅湿了床沿，也打断了如意姑姑的动作。
“姑姑……对不起……”
娄一心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自责，“我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说着，眼眶竟红了，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雪师妹叛逃，玉师父被俘，素心秘典也被夺走……都是我没用，没能守住冰窖……”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冰窖内的“激战”细节，说到雪菲菲如何突然倒戈，如何以阴毒招式伤她时，身子还因恐惧而微微颤抖。那副悲痛欲绝、自怨自艾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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