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开始在食堂“偶遇”我们。
第一次是周二中午，我和陈晨、陆小雨刚打好饭坐下，他就端着盘子过来了，笑得有点刻意：“好巧，这儿没人吧？”
陈晨翻了个白眼，把包往旁边挪了挪。
他坐下，餐盘里有糖醋排骨、炒青菜和米饭，很普通的男生饭量。吃饭时他试图找话题：“你们下午有课吗？”
陈晨敷衍：“有。”
陆小雨客观陈述：“《文化政策分析》，两点开始。”
我低头专心挑出菜里的姜丝，没搭话。
他转向我：“沈未晞，你们专业是不是特别多小组作业？”
“嗯。”我把姜丝拨到盘子边上。
“那你肯定很厉害。”他笑着说。
我没接话。食堂吵得很，隔壁桌在争论游戏副本的过关策略，远处有餐盘碰撞的声音。在这种嘈杂里，他的搭话像一滴水掉进油锅，溅不起什么油花。
后来“偶遇”就多了。图书馆、教学楼走廊、甚至去快递站的路上。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弄出音乐剧票或者当众唱歌的阵仗，就是很平常地出现，打个招呼，偶尔并肩走一小段路，说点“今天好冷”或者“食堂新窗口的牛肉面不错”之类的话。
陈晨说他是“温水煮青蛙”。
陆小雨更正：“从行为模式看，这叫‘高频率低强度接触’，旨在通过增加存在感培养熟悉度和亲近感，降低防御阈值。”
我说：“哦。”
我真的无所谓。他出现或者不出现，跟我耳机里的歌没关系，跟我心里那根弦的震颤频率没关系。他就像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是有，但飞不进屋里来。
十二月初，北京下了场不大的雪。下午我从实习公司出来，天已经灰蒙蒙的了。雪粒细碎，打在羽绒服上簌簌响。我站在路边等公交，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是徐朗发来的消息：“下雪了，带伞了吗？”
我看着那行字，雪花落在手机屏幕上，化成一滴很小的水渍。我想了想，没回。过了两分钟，他又发来一条：“南门那家奶茶店出了芋泥热饮，听说挺好喝的。”
我还是没回。公交车来了，我挤上去，找到个靠窗的位置。窗玻璃上蒙着雾气，我用手擦开一小块，看见外面路灯下纷纷扬扬的雪。
耳机里正在放他今年春天发的歌，一首很安静的ost。他唱：“时光是无声的河，我们是经过的沙。”
我闭上眼睛。
公交晃晃悠悠，车厢里有暖气的味道和湿漉漉的雪气。那一刻徐朗的消息、食堂的偶遇、论坛的帖子，都像窗外倒退的风景，远远的，模糊的。
我的世界很小，只装得下一条河，和河里唯一的一粒沙。
周末陈晨拉我去逛街，说要买件厚羽绒服。在商场三楼，我们迎面撞上徐朗和他两个室友。他室友起哄：“朗哥，缘分啊！”
徐朗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向我：“你们也来买东西？”
陈晨抢答：“买衣服！你们男生逛什么街？”
“陪他们买鞋。”徐朗指了指旁边，“那……你们逛，我们先走了。”
走出几步，他室友回头喊了一句：“学姐，徐朗打球扭伤脚都没请过假，陪你们逛街随时有空啊！”
声音很大，周围有人看过来。陈晨笑得肩膀直抖，我拉着她快步走开。
“未晞，”陈晨凑过来，“说真的，徐朗这人……挺有毅力的哈。”
“嗯。”
“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停下脚步，看向橱窗里模特身上的白色羽绒服。很轻薄的样子，标签上写着“可抵御零下十五度严寒”。
“陈晨，”我说，“如果你心里有个太阳，你会感觉不到手电筒的光吗？”
她愣住。
“不是手电筒不够亮，”我继续往前走，“是太阳太亮了。亮到你根本看不见别的光，也不觉得冷。”
陈晨沉默了一会儿，跟上来，挽住我的胳膊。
“懂了。”她说，“那咱买件好看的，穿给太阳看。”
我笑了：“好。”
晚上回到寝室，我刷到他的新动态。是一张夜色里的路灯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雪夜。”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
我知道徐朗没做错什么。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挺好的男生，用他的方式表达喜欢。就像食堂的糖醋排骨，图书馆的暖气，商场里的白色羽绒服，都是这个冬天里确实存在的东西。
但我心里早就没有冬天了。
从22年那个听见光的声音的夜晚开始，我心里就一直是春天。有永不凋谢的海棠，有鲸鱼游过的深海，有一个人在舞台上，把每一声吟唱都变成了季节本身。
徐朗的追求，就像春天里的一场无关紧要的毛毛雨。
你会因为一场雨，就忘记整个春天吗？
我不会。
我的春天，早就刻在了三生石的第一行。
而徐朗，他甚至连这一世的注脚都算不上。
他只是背景音里，一段很快就会淡去的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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