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破雾,南岭灵脉蒸腾的绿意扑面而来。李玄洲袖袍轻挥,青鸾舟稳稳落在李家后山潜龙坞码头,全程不过半日——自苍梧山密道接走杨皛后,这位李家隐世长老便一路疾行,未曾停歇。“随我来,家主已等候多时。”老人声音苍劲,目光扫过杨皛染血的衣袍,带着几分沉郁。
杨皛紧随其后,穿过层层竹林,空气中清苦的药香愈发浓郁。转过一道灵溪拱桥,一道白衣身影立于竹屋前,正是李家家主李苍岚。而他身侧,站着一位容貌绝美的少女:一袭月白绫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灵兰暗纹,乌发松松挽成垂鬟分肖髻,鬓边斜插一支白玉簪,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尤其是那双清澈的杏眼,望着杨皛时,满是难以掩饰的关切与羞怯——正是李苍岚之女,李清漪。
“阿皛,你平安就好。”李清漪声音轻柔,下意识想上前,却又想起男女之别,脚步微顿,只是将手中握着的一方绣着“平安”二字的绢帕,悄悄塞进了袖中。这是她得知杨皛遇险后,连夜绣成的,上面还熏了凝神的灵兰香。
杨皛心中一暖,眼前的少女,仍是当年那个在苍梧山与他一同追灵萤、分灵果的小丫头,只是如今愈发亭亭玉立。他点头致意,目光转向李苍岚,沉声道:“李伯伯,张家狼子野心,勾结魔种屠我杨家满门,我父母……”话未说完,声音已然哽咽。
李苍岚抬手按住他的肩头,眼中满是痛惜:“皛儿,此事我们已知晓。你父亲当年与我约定,若张家异动,便由李家护住你——他早料到张烬会为灵脉地图痛下杀手,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他叹了口气,神色凝重,“但修仙界并非仅凭悲愤便能行事,张家如今掌控凡间七成疗伤丹药,势力遍布南西二境,且与魔种勾结的证据,唯有你口述与一枚令牌,不足以服众。贸然动兵,不仅会引发四大家族内乱,更会让天下百姓因丹药断绝而遭殃。”
杨皛攥紧掌心的张家令牌,指尖泛白。他明白李苍岚的顾虑,也懂父亲的良苦用心——杨家覆灭已成定局,唯有找到确凿证据,才能名正言顺地讨回公道。
“你暂且化名‘青砚’,留在潜龙坞修炼。”李苍岚沉声道,“此处灵气最是醇厚,李家的青冥丹、修炼典籍任你取用。你父亲留下的浩然杨气诀,本就与李家木灵功法相辅相成,潜心修炼,尽快提升实力,才是当下首要之事。”
接下来的日子,杨皛便沉浸在修炼中。潜龙坞的灵泉滋养灵脉,青冥丹的木灵之气与浩然气交织,让他的修为一日千里。他每日天不亮便在院中空地练剑,浩然气化作的白光剑影,在晨雾中流转不息;夜晚则研读李家古籍,意外发现浩然气竟能净化灵植中的杂质,让丹药药效翻倍。
李清漪时常会来潜龙坞,有时是送来刚炼好的凝神丹,有时是带来灵田新摘的玉髓果,却从不过多停留。她只是远远看着杨皛修炼的身影,眼中藏着少女的情愫,偶尔杨皛回头,她便会脸颊泛红,匆匆道别,留下一句“修炼需劳逸结合”的叮嘱。
这份克制的亲近,却落在了有心人眼里——李昭庭,李家二长老的独子,修为已达霜皛境高阶,比杨皛高出两个小境界。他自小爱慕李清漪,视她为自己的未婚妻,如今见李清漪对一个“外来者”如此上心,心中妒火中烧,便开始处处针对杨皛。
这日清晨,杨皛正在灵溪边吐纳,李昭庭带着两名跟班,大摇大摆地闯入了潜龙坞。他身着锦袍,腰间佩剑镶着赤玉,面容倨傲,眼神轻蔑地扫过杨皛:“你就是那个叫‘青砚’的外来者?占着李家的宝地修炼,倒是会享受。”
杨皛收功起身,神色平静:“李师兄何事?”
“何事?”李昭庭嗤笑一声,一脚踢在院中的石桌上,“潜龙坞乃李家嫡系修炼之地,你一个无根无凭的外人,也配在此停留?我听说你修为不过霜皛境初阶,怕是连李家外门弟子都不如,趁早滚去杂役院,别在这里碍眼。”
“青砚公子是爹请来的客人,昭庭哥,你不可无礼!”恰好前来送丹药的李清漪快步走来,挡在杨皛身前,杏眼圆睁,带着几分怒意。
见李清漪维护杨皛,李昭庭更是恼怒:“清漪妹妹,你就是太善良,才被这小子蒙骗!他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废物,哪里配得上你的关注?今日我便替你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李家的规矩!”
说着,李昭庭运转灵气,霜皛境高阶的威压扑面而来,灵溪水面都泛起了涟漪。他抽出佩剑,剑风凌厉,直刺杨皛胸口:“我让你三招,若是接不住,便自请离开李家!”
杨皛眉头微蹙,他不想惹事,但李昭庭的威压已然逼到身前。他握紧掌心的皛色玉佩,浩然气缓缓运转,周身凝成一层柔和的白光屏障。“不必让招。”
“狂妄!”李昭庭怒喝一声,长剑刺在屏障上,“当”的一声脆响,白光屏障竟纹丝不动。他只觉一股纯粹的浩然之气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李昭庭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个霜皛境初阶的外来者,竟能接下自己全力一击。他不再留手,长剑挽起数道剑花,灵气化作青绿色的剑气,铺天盖地般涌向杨皛——这是李家的“青锋剑法”,配合木灵之气,威力无穷。
杨皛身形灵动,如清风般避开剑气,浩然气化作一道道细小的光刃,精准地击在剑气的薄弱处。他虽境界较低,但杨家浩然气诀防御力极强,且他身法灵活,一时之间,竟与李昭庭打成了平手。
“只会躲吗?废物!”李昭庭久攻不下,心中愈发焦躁,灵气催动到极致,长剑化作一道青芒,直刺杨皛面门。
杨皛眼神一凝,不再闪避。他将浩然气尽数灌注到玉佩中,玉佩突然亮起耀眼的白光,一道浑厚的气劲从玉佩中涌出,与李昭庭的剑气碰撞在一起。“轰”的一声巨响,气浪席卷开来,李昭庭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而杨皛也被气劲波及,踉跄了几步,脸色苍白。
“昭庭哥!”李清漪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查看李昭庭的伤势,又回头看向杨皛,眼中满是担忧,“你们别打了!”
李昭庭抹去嘴角的血迹,怨毒地看着杨皛:“好小子,竟敢伤我!你给我等着!”他知道再打下去讨不到好处,只能放下一句狠话,带着跟班悻悻离去。
待李昭庭走后,李清漪取出一枚疗伤丹,递给杨皛:“快服下吧,昭庭哥的青锋剑法带着木刺之气,会伤及经脉。”
杨皛接过丹药服下,心中暖意涌动:“多谢清漪。”
“你不用谢我,是昭庭哥太过分了。”李清漪脸颊微红,轻声道,“你放心,我会跟爹说,让他约束昭庭哥。你安心修炼,别被这些事影响。”
杨皛点头,看着李清漪离去的背影,心中暗下决心:必须尽快提升境界,不仅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能在这李家站稳脚跟,不辜负父亲的托付和李清漪的维护。
接下来的日子,杨皛愈发刻苦。他将李家古籍中的控灵之术与杨家浩然气诀结合,修为突飞猛进,隐隐有突破霜皛境中阶的迹象。而李昭庭并未就此罢休,他暗中买通了负责分发修炼资源的弟子,克扣杨皛的灵晶和丹药,又在李家子弟中散播谣言,说杨皛是靠着谄媚家主才留在潜龙坞的,甚至污蔑他偷盗李家的丹方。
杨皛对此毫不在意,只是专注于修炼。这日,他在灵溪中修炼时,意外发现溪水深处藏着一枚奇特的鳞片,鳞片上散发着淡淡的邪异气息,与苍梧山魔种的气息极为相似。他心中一动,想起李苍岚说过,张家勾结的魔种擅长隐匿气息,这鳞片或许就是重要线索。
就在他准备取出鳞片时,李昭庭带着几名李家子弟闯入了潜龙坞:“好你个窃贼!竟敢偷我李家的镇族之宝‘玄灵鳞’!”他指着杨皛手中的鳞片,厉声喝道,“玄灵鳞乃我李家先祖斩杀魔鱼所得,藏于灵溪深处,你竟敢私藏,今日定要废了你!”
杨皛心中了然,这定是李昭庭设下的圈套。他握紧鳞片,神色平静:“这鳞片并非玄灵鳞,而是魔种残留之物,你若不信,可请李伯伯前来辨认。”
“休要狡辩!”李昭庭挥了挥手,身后的子弟便围了上来,“今日我便替李家清理门户!”
杨皛眼神一凝,浩然气运转到极致,玉佩再次亮起白光。就在双方即将动手之际,李玄洲的声音传来:“住手!”
老人缓步走来,目光落在杨皛手中的鳞片上,神色一沉:“此乃‘魔獠鳞’,并非玄灵鳞。昭庭,你竟敢污蔑客人,设局陷害,该当何罪?”
李昭庭脸色惨白,跪倒在地:“长老,我……我只是一时糊涂!是我看错了鳞片,并非有意陷害!”
李玄洲冷哼一声:“糊涂?你三番五次刁难青砚公子,背后定有人纵容!罚你闭门思过三月,扣除全年修炼资源,若再犯,逐出李家!”
处理完此事,李玄洲看着杨皛手中的魔獠鳞,眼中满是凝重:“这鳞片确实是魔种之物,且气息新鲜,想必是近期有魔种在南岭活动。皛儿,你父亲的预料没错,张家的手,已经伸到南岭了。”
杨皛握紧魔獠鳞,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李长老,只要我顺着这线索追查,定能找到张家勾结魔种的证据!”
夜色渐深,潜龙坞的月光下,杨皛看着手中的魔獠鳞,又摸了摸胸口的玉佩。他能感觉到,丹田内的灵气已然充盈,突破霜皛境中阶就在眼前。而他不知道的是,远在张家府邸,张烬看着手中传来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阴笑:“杨皛,没想到你竟能发现魔獠鳞,不过,这只是你走向毁灭的开始。”